三封信﹕別人寫的

2018 年07月15 日星島日報《信懷南專欄》﹐07月18 日上網

        下面這封信是一個叫 Charles Krauthammer 的專欄作家 6 月8 號寫的﹐發表在他寫專欄的華盛頓郵報﹐信的標題是《A note to readers - 給讀者的一封信》﹕

        「過去 10 個月我的專欄不見了﹐我本來以為那是短時間的事﹐但是我現在不得不告訴你命運決定把我帶到另一個要走的道路上去。

        去年的 8 月﹐我動了手術割掉腹部的癌細胞。手術算是成功的﹐但有些後遺症。這些日子我都在醫院裡治療這些後遺症﹐治療的結果起起伏伏﹐但最後看起來效果不錯﹐種種困難一一克服﹐我的健康慢慢地﹐穩定地在恢復中。

        但最近的檢查發現癌細胞又回來了﹐這些癌細胞一個月前檢查時還沒有﹐可見它們擴散的非常快﹐醫師告訴我他們估計我只有幾個星期的壽命了。這是最後的宣判﹐我和病魔的決戰輸了。

        我要謝謝我的醫師和照料我的人﹐他們的努力有目共睹。謝謝我親愛的朋友﹐他們給予我一生美好的回憶和與陪我走過這段困難的日子。謝謝我的僱主﹕華盛頓郵報﹔福斯新聞﹔和皇冠出版公司。

        最後我要謝謝我的同事﹐讀者﹐和觀眾﹐他們給了我一個工作和發揮作用的機會。我相信誠實的對話和熱烈的辯論是尋求真理和正道的途徑。我很感激我能在決定我們這個偉大國家命運何去何從的討論中也盡了些綿薄之力。

        我有一個美好的一生 -- 完整的愛﹐豐富的經歷值得我活。我為離開而難過﹐但我此生無怨也無悔。一路走來﹐我活過我想活過的 。」

        Charles Krauthammer 1985 年開始在華盛頓郵報寫專欄﹐1990 年到 2013 年他是美國公共電視臺《Inside Washington》節目的一員。近年來他是福斯新聞政論節目的常客﹐華盛頓郵報和福斯新聞的政治立場一左一右﹐他能在這兩個立場不同的媒體發表寶貴的﹐不寶貴的或 %$#%$%% 意見﹐豈是浪得虛名﹖他的專欄在全世界有 400 家報紙和雜誌轉載﹐1987 年代表媒體最高榮譽的普立茲獎 (Pulitzer Prize) 頒給了他﹐對一個專欄作家言﹐這是最高無上的肯定。現在讓我們回到Charles Krauthammer 的那封給讀者的信。

        一篇好的文章﹐譯文絕對不如原文。Charles Krauthammer 信的最後一段﹐我基本上是將原文逐句翻譯後再根據其意重寫。即使如此 還是比不上Charles Krauthammer 的原文﹕

        “I leave this life with no regrets. It was a good life - full and complete with great loves and great endeavors that make it worth living. I am sad to leave, but I leave with the knowledge that I lived the life I intended."

        我不知道世界上有多少人在最後說告別的時候能像 Charles Krauthammer 那樣自足﹖如果有﹐也不會多﹐尤其是 " I leave with the knowledge that I lived the life I intended." 但Charles Krauthammer 是 100% 真的認為如此嗎﹖我們何必去深究﹖但如果你知道他一生的遭遇﹐你也許會了解我為什麼會說不必深究。

        Charles Krauthammer 1950 年出生在紐約曼哈頓的一個猶太移民的家庭。大學讀的是加拿大當時自由派的大本營 McGill University。從那時開始﹐Charles Krauthammer 對不管是左還是右的政治極端狂熱者沒好感。他的政治立場﹐從年輕時候 70% 的 Mondale (自由) 加上30% Scoop Jackson ( 保守) 的自由派﹐到後來變成思想偏右。雖然如此﹐上次大選他沒把票投給特朗普﹐不算是個極右派。

        McGill University 畢業後Charles Krauthammer 進牛津攻讀政治學﹐沒讀完轉學到哈佛醫學院攻讀精神科(Psychiatry)。大一的時候他溜課去學校的游泳池游泳﹐跳水時把頸子折斷了﹐從此頸子以下癱瘓﹐在醫院裡 18 個月後回到學校把 MD 讀完。但他從此終生要坐輪椅﹐車子和手要靠特殊裝置才能用。如果你知道他這生有如此逆轉的遭遇﹐你也許也會覺得他很了不起。不過得小心﹐有次Clinton 總統公開稱讚他是個傑出而了不起的人﹐他開玩笑說﹕「這下我完了﹗」

        在華盛頓郵報做過他 15 年專欄編輯的 Meg Greenfield 曾經說Charles Krauthammer 的專欄非常難寫﹐因為他風格獨立﹐不趕時髦﹐不知道他下一篇會寫什麼。說到這裡﹐利用這個機會對美中在專欄和專欄作家的差別待遇上發表一點我寶貴的﹐不寶貴的或&^%$#$ 的意見。我說的是客觀的觀察而非主觀的批評﹕

        第一﹐比較中美所有的行業﹐專欄作家的地位和待遇可能相差最大。美國專欄作家的一篇專欄可以在上百的報紙上登(syndicated)﹐結果是名利雙收﹐中文的專欄作家﹐有名的你數得出幾個﹖他們能靠寫專欄為生嗎﹖

        第二﹐美國的電視﹐電臺主播﹐政論節目名嘴(廣東話名咀)﹐至少在有線電視和網際網路發達前﹐幾乎全是文章寫得好的記者。我看 NBC﹐CBS﹐ABC 時候的新聞主播﹐全兼新聞稿的主編。現在是否仍然如此我已不看新聞就不知道了。

        今天是 6 月 21 號﹐我這篇專欄才寫到一半的時候﹐網上傳來 Charles Krauthammer 去世的消息。離他向讀者告別的 6 月 8 號只有19 天。Charles Krauthammer 活了 68 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