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分鐘的黑色星期四

白頭宮女話天寶舊事

2026 年6月30 日

         在進入主題前﹐先友誼提醒一聲﹕

         還沒看《重要宣佈》和《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的朋友﹐也許應該移駕那邊去看看。別假設你過去和我通過信我就會主動把你加入「安全名單」。這次情況不同﹔我不是在算還有多少人偶爾在看我的文章﹐我是在看我不寫文章了還有多少人願意和我有緣到最後。恕我直言﹕緣份是 "privilege" 不是“right"。到了年底﹐信懷南和他的網站就像一個公司一樣會go private。到時候來信要「入股」恐怕不容易。套句老共最嚴重的警告﹕勿謂言之不預也﹗


         現在開始言歸正傳﹐先回答我一個問題﹕下面這 10 人名單中﹐你知道幾位﹕

         如果你像我﹐自詡是美國通兼電視新聞 junky 並且非常資深(翻譯成白話﹕年齡夠老) ﹐你應該在電視上看過他們 9 位。唯一沒見過的是Edward R. Murrow。那我們就從 Edward Murrow 談起﹕

         上面這個名單是我問 ChatGPT 給我列一個 CBS 歷史上最傑出的 10 位記者的名單。不同的 AI 給的名單可能不同﹐但排名的第一和第二的﹐一定是Walt Cronkite 和Edward Murrow﹐而 Murrow 排第一的機會還會多些。理由很簡單﹕

         Murrow 是哥倫比亞廣播系統 (Columbia Broadcast System/CBS) 二次大戰時派駐倫敦的王牌記者兼辦公室主任﹐他的廣播節目傳回美國﹐讓他成為家喻戶曉的人物﹐他招募的一批記者﹐包括女性記者﹐成為後來人稱"Murrow's Boys" 的一群人﹐他們處理新聞的原則是報導第一手真相﹐獨立自主不畏權威﹐對新聞價值的重視勝於公司和當權者的政策和利益。這批人張後來追隨 Murrow 把 CBS News 打造成美國電視新聞的皇冠﹐上面名單中雖然沒有一個是 Murrow's Boys﹐但他們的信念 100% 受 Murrow 的影響。除 Cronkite 外﹐他們都是 Murrow 的後輩和仰慕者。二戰時 Cronkite 也在歐洲戰場是 United Press 的戰地記者﹐出生入死跟著美軍轟炸機去轟炸過德國本土的。

         在這裡插播一段掌門人的舊聞。 N 年前的一個初冬﹐我應邀去芝加哥演講﹐臺下坐了一個洋人。後來 Q&A 時﹐有人問我最佩服的人是誰﹖我當時愣了一下﹐一時真想不到當今的老中裡我有什麼特別佩服或者說欣賞的人。後來我給出三個老美的名字。演講完後我遇到坐在臺下的那位洋人﹐我問他聽不聽得懂中文﹖他說除了你提到的三個名字外﹐你的演講我一個字都聽不懂。那天我提到的三個人中﹐有一個在上面的 10 人名單中。這三個人﹐兩個已經踢了水桶﹐也許有一天我會專門介紹為什麼我喜歡這三個人。

         插播結束﹐再回到主題﹕

         上面名單中的 10 位名記者中﹐有7 位曾經是 《60 分鐘》節目中的主持人﹐如果說 CBS News 是電視新聞的皇冠﹐《60 分鐘》則是那頂皇冠上最大最燦爛的寶石。別的不說﹐《60 分鐘》從 1968 年開播以來﹐已經有58 年的歷史﹔是美國電視史上維持得最久﹐最受歡迎﹐影響力最大的電視節目。這個節目最近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這個變化之大很可能結束了這個傳奇性節目生存的意義﹐ 對我來說﹐就像是和我約會了58 年的人正式告別。就算我以後還會無意中見到它﹐但我對它的那份感情已經不存在了。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各位知道 CBS 的母公司是誰﹖是Skydance Paramount﹐簡單點說就是派拉蒙 。派拉蒙的老闆是誰﹖是 David Ellison。Ellison 這個姓有點眼熟吧﹖沒錯﹐David Ellison 是 Larry Ellison 的兒子。Larry Ellison 是甲骨文 Oracle 的老闆﹐世界最有錢的人之一﹐川普的鐵杆哥們。派拉蒙想並購華納﹐而華納則是 CNN 的母公司。眾所週知 CNN 新聞和福斯新聞 (FOX News)分別代表自由和保守兩派﹐反川普和擁川普的立場旗幟鮮明。派拉蒙想拿下華納﹐把 CBS 和 CNN 收歸己有﹐欠的不是銀子是川普政府的同意。換句話說﹐《60 分鐘》的自由派傳統﹐絕非川普的菜。於是 Ellison 二世派了一個原在紐約時報寫專欄﹐發表寶貴意見﹐不寶貴意見和 ^%$#&^ 意見的女生 Bari Weiss 去做 CBS News 的 Editor-in-Chief 。新官上任三把斧﹐在 2026 年的 5 月28 星期四﹐把《60 分鐘》的總監Tanya Simon ﹐總編輯 Draggan Mihailovich, 和新聞記者Sharyn Alfonsi ﹐Cecilia Vega 一鍋端﹐炒了魷魚。這個《60 分鐘》的總監Tanya Simon 來頭不小﹐是 Bob Simon 的女兒﹐而 Bob Simon 服務 CBS News 半世紀﹐是《60 分鐘》王牌記者之一﹐人稱「記者中的記者。」而 Tanya Simon 也不是省油的燈﹐在CBS News 摸爬打滾也有 30 年的工作經驗﹐不是新上任的CBS News 總經理Bari Weiss 和《60 分鐘》新總監 Nick Bilton 兩位對管理CBS 這樣的龐大新聞機構﹐和《60 分鐘》這樣的精英團隊毫無經驗的新手可相提並論。何況 Ms. Simon 2025 年才在眾望所歸由《60 分鐘》代理總監轉正﹐位子還沒坐熱﹐就突然被解職。這次人事變動的突然和處理方式﹐徹底在《60 分鐘》炸了鍋﹐惹毛了《60 分鐘》資深記者﹐前面那個英雄榜中排名第 10 的 Scott Pelley。Pelly 在 CBS News 服務了37 年﹐做過晚間新聞的主播﹐成為《60 分鐘》的記者也有 22 的歷 史。和 Tanya 的爸爸 Bob Simon 在中東戰場共過生死。

         在《60 分鐘》總監的第一次和員工碰頭會上﹐Scott Pelley 公開發難﹐直指Bari Weiss 和 Nick Bilton 不夠資格坐上他們的位子。第二天 Scott Pelley 就被 Bori Weiss 炒了魷魚。川普對 Pelley 被炒魷魚落井下石﹐稱他愚蠢﹐僵化﹐不在乎國家。Pelley 在接受紐約時報的專訪最後說﹕「我從沒有穿過軍服﹐但我上過戰場﹔被子彈射過﹐在壕溝裡睡過﹐在沙漠接過水。據我所知﹐這些事總統一件都沒經歷過。 我也許的確愚蠢﹐說我僵化我也能接受﹐但不能說我不在乎國家。。。。」

         《60 分鐘》是CBS 最賺錢的節目﹐能連續維持59 年的高收視率﹐豈是浪得虛名﹖在主流媒體的收視率普遍下滑的當下﹐它的收視率還上昇了 9%。 所以 Bari Weiss 新官上任大開殺戒﹐立刻整頓《60 分鐘》絕非基於商業經營原則而是基於政治理念和迎合老闆心意。但她這樣做要付的代價和風險卻極大﹔有人殺雞是為了取卵﹐而 Ms. Weiss 則是連卵都不要就把雞給殺了。川普的任期還剩兩年﹐派拉蒙存在的目的是賺錢。你認為 Bari Weiss 有多少時間去證明她把《60 分鐘》打掉重建的霹靂手段是商界傳奇﹖如果後來證明她這樣做根本是「驢」 (ASS/Absolutely Super Stupid)。兩者的可能性哪個比較大﹖我現在給你講個美國商業史上有名的驢事﹕

         1985 年﹐美國最有名的飲料公司決定改變有近 100 年歷史的配方﹐推出一款比較甜「新可樂」來代替原來的「可口可樂」。這下可口可樂的忠實消費者集體炸鍋﹐79 天後可口可樂公司原來配方的可口可樂王者歸來。後來有人說﹐可口可樂公司搞這一招簡直是神來之筆﹐讓消費者重新對原配料的可樂更喜歡。當時可口可樂公司的 CEO 不得不 出面澄清說﹕「我們沒那麼聰明也沒那麼笨。」其實消費者要買的不是一個產品﹐是要買消費者的回憶﹐認同感﹐和傳統。

         美國獨立起草先賢之一的傑佛遜在 1787 ﹐遠在他當總統前﹐曾經給他的朋友 Edward Carrington 的信上說過「如果要我決定﹐是要沒有報紙的政府﹐還是要沒有政府的報紙﹐我會毫無懸念地選擇後者。」這段話往往被人誤用為報紙比政府重要的借口。後來傑佛遜對此的想法也有修正但很少人提到這點。傑佛遜當總統後﹐他開始抱怨許多報紙散佈謠言﹐誇大其詞﹐為政府服務﹐缺乏查證﹐譁眾取寵。

         我不了解新的CBS News 領導階層為什麼背棄「如果沒有壞就別去修理它」的黃金定律﹖對我﹐這些都不重要了﹐我年輕時候唯一的志願是做一個像 Ernie Pyle 和Edward Murrow 那樣的隨軍記者。但聯考的分數沒能達到 “Political University”新聞系的標準。從此斷了我投身媒體工作的那條路﹐很多年後﹐一位聯合報的高級主管親自對我說﹕「如果你當年選對了路﹐你現在至少是我們報社的主筆了。」但是放眼看台灣的新聞主播﹐有哪一位能像 Walter Cronkite, David Brinkley.Tom Brokaw, Dan Rather,Make Wallance .... 那樣讓人信任? 很多人看電視新聞節目都不注意我上面提到的主播﹐他們的銜頭都是 Managing Editor。換句話說﹐我們都是好的新聞撰稿人。台灣的新聞電視節目﹐有沒有能像《60 分鐘》那樣能做到節目原創製作人 Don Hewitt 立下的定律﹕「講好故事﹐不畏權力」﹖《60 分鐘》在 2025 年開掉 Tanya Simon 前﹐57 年間只有三位總監﹕Don Hewitt (1968 - 2004 ) 在職 36 年後退休﹐ JeffFager (2004 - 2018) 在職 14 年 其間曾任CBS News 董事長。Bill Owens (2019 - 2025)﹐在職6 年﹐因不滿新聞不能獨立而辭職。我再說一次﹕我不了解新的CBS News 領導階層為什麼背棄"If not broken, don't fix " Golden Rule? 我沒走上新聞媒體的人生行旅不是遺憾而是慶幸﹐ 因為英雄輩出的年代我已經錯過了﹐而以我這種油鹽不進的脾氣﹐投身於水準那麼低的台灣媒體行業﹐我豈不是自討苦吃﹖

         這讓我想起我寫了 20 幾年的專欄被那個新上任姓林的舊金山《世界日報》編輯停掉的往事﹕我不是說我的專欄不能停﹐我是好奇老林知不知道我的專欄可能是自由撰稿人在《世界日報》不間斷連載最長的專欄﹐很多人是為了我才買星期天的《世界日報》而他們看《世界週刊》是從最後一頁我的專欄開始往前看的。除了好奇外﹐我也覺得很可悲﹕那個姓林的﹐也算是在新聞界有頭有臉的人物﹐居然不敢自己告訴我他要停我的專欄﹐想用不聲不響的就混過去﹐這種懦夫行為﹐能怪我看不起一些所謂的新聞記者。《世界日報》也沒有一個像 Scott Pelley 那樣帶種的。今天因為寫 60 分鐘的黑色星期四事件再提這個非常奇怪可以說是相當「驢」的事。我說這話是有原因的﹕那個老林﹐在炒了我魷魚後不到三個月也離開了《世界日報》﹐他上來就幹掉我﹐幹掉我後自己也走人。也許我上輩子欠了他的﹐這輩子他來報仇。《世界日報》付我 50 塊錢寫一篇專欄﹐我會為了 50 塊錢20 幾年沒有斷過一個星期﹖我從來就沒有為我的專欄被《世界日報》停掉就記恨在心﹐我是為《世界日報》沒有像 Scott Pelley 那樣能不平則鳴的同事﹐中文世界沒有像 New York Times, Washington Post 那樣的報紙﹐兩岸三地沒有像過去的 CBS Nrews, 60 Minutes 那樣重視言論自由原則﹐不看黨政者臉色的媒體。 但世界上本來就是很多「驢」的人﹐在用他們被「驢」踢過的腦袋在做「驢」的決定。好在歷史是公平的﹐所有的事都留給歷史來做評斷吧﹗

         23 年前﹐我寫過一篇《虛擬的 60 分鐘》﹐非常得意。現在登出來給大家看看。



         2003 年9 月3 日﹐CBS News 的招牌節目 《60 分鐘》播放「賽廉頗」邁克華萊士(Mike Wallance) 訪問江老闆澤民主席。這段訪問有點意思﹕

         第一﹐老共頭頭們每年避暑的北戴河海邊﹐看起來倒真不錯﹔洋房數棟﹐噴泉如柱﹐比老美總統的大衛營靈多了。

         第二﹐江老闆既唱抗日愛國歌曲﹐又背林肯蓋茲堡演講﹐﹐可說是把喝醃篤鮮的全部力氣都使出來了﹐令人折服

         說到《60 分鐘》和華萊士﹐這話就長了。原來此節目是 1968 年的9 月24 號開播的﹐那時我剛在威州的的大兵工廠上班﹐住在一對老夫婦家﹐晚上沒事﹐看電視學英文。今天﹐ 《60 分鐘》的第一位記者 Harry Reasoner 已經作古﹐華萊士也80 歲左右﹐訪問起人來﹐仍然咄咄逼人﹐非常生猛。再江老闆面前指手沒劃腳﹐後來自己都不好意思。

         廣告過後﹐讓我們回到訪問現場。

         掌門人對江老闆的回答﹐雖不滿意但還能接受。對其歌喉嘛﹐則不敢恭維。江老闆的回答﹐也許是礙於身份﹐有些話﹐說了等於沒說。有些回答自己聽了大概都不相信。於是﹐掌門人當場就動了越俎代庖的念頭。又開始做起白日夢﹕

         在白日夢中﹐信掌門變成了江主席﹐以下就是華萊士對江主席的精彩虛擬訪問﹕

         華﹕今年是美國的大選年﹐外面有人傳言貴國對共和﹐民主兩黨侯選人都有所捐款﹐似乎有想影響美國政局的意圖﹐是真的嗎﹖

         江﹕(用英文說)﹕Are you kidding me? 你認為我們是吃什麼長大的﹖有這麼笨嗎﹖在我看起來﹐美國的政客﹐競選時說一套﹐當選後做一套﹐能當真嗎﹖何況當年蔣介石把寶押在共和黨的杜威身上﹐結果惹毛了當選的民主黨的杜魯門﹐這個的前車之鑒的教訓還不夠嗎﹖要花錢就要花在刀口上﹐捐個十幾萬交關勿來屎(江主席一急﹐家鄉話就出來了。)

         華﹕《人民日報》最近有篇社論指出美國有霸權的野心﹐您個人真的相信這樣的說法嗎﹖

         江﹕不瞞你老兄說﹐《人民日報》的內容枯燥無味我是不看的。不過容我說句良心話﹐也許美國現在是世界上唯一的超級強國﹐在下意識裡﹐總想把自己的價值加諸於他人的心態。當然﹐從前那種攻城略地的殖民方式已經不流行哪。目前流行的是人權掛帥﹐這是為什麼你們常常批評我們不重視民權的基本心態。這根本是另一種霸權主義的延伸。

         我現在利用這個機會把咱們 Made in China 的人權向 《60 分鐘》的觀眾介紹一下﹕我說老哥呀﹐你知不知道咱們中國一年生多少 baby ﹖你知不知道你們總部所在地紐約的人口多少呀﹖

         華﹕恕小弟無知﹐望我兄指教。

         江﹕中國的土地雖然比美國略大﹐但可用地比美國小﹐人口有13 億﹐世界上5 個要吃飯的﹐我們就要養活一個。一年生兩千萬嬰兒﹐比你們紐約市的人口還多出兩百多萬。因此﹐對我們來說﹐最重要的人權﹐就是人人有飯吃。

         在你們的參眾兩院中﹐有少數逢中必反的女士先生﹐中文斗大的字都認不到一籮筐﹐偏喜歡對中國的事情發表意見。我說華兄﹐要不要聽為兄的背林肯的蓋茲堡演講詞給《60 分鐘》的觀眾聽聽﹖那些議員能背一兩句唐詩宋詞嗎﹖

         華﹕(趕忙說)﹕已經領教過了。下次吧﹗不過說到林肯﹐林肯是人民選出來的﹐據我所知﹐閣下可不是人民選出來的啊。因此我認為中國仍然是專制獨裁的國家﹐閣下仍然可以說是一個獨裁者。

         江﹕(心中大怒﹐三字經幾乎出口﹐但強忍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鐵觀音)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中的虛構故事﹕誰說我不是人民選出來的﹖我們人民有人大會﹐黨有中委會﹐我能一個人說了算嗎﹖何況我看你們選舉﹐投票率不到 50%﹐又有一種世界少有的投票人制度﹐往往得票多的落選﹐得票少的當選總統﹐這叫什麼民主﹖不過說良心話﹐共產黨一黨專制﹐的確不是什麼光彩的事﹐但咱們老中﹐內鬥內行﹐外鬥外行﹐本來就是一盤散沙﹐如果真要民主﹐那意見一定亂多﹐國家還能安定發展把經濟搞上去嗎﹖你看台灣﹐夠民主了吧﹐整天吵吵鬧鬧﹐什麼正經事都幹不出來﹐我認為新加坡模式遠比較好。

         華﹕那法輪功又是什麼一回事呢﹖

         江﹕共產黨的祖師爺馬克思就說過「宗教是群眾的鴉片」。如果中國人都去信耶穌﹐信釋迦牟尼﹐信穆罕默德﹐那誰還願意信共產黨呀﹖因此我們對任何宗教都防上三分﹐這點我不否認。但法輪功的頭頭李洪志﹐自稱是菩薩轉世﹐耶穌投生﹐傳的道怪怪的﹐如果他們關起門來練自己的那套功倒也罷了﹐但居然太歲頭上動土﹐包圍中南海﹐這不是想造反嗎﹖基本上我們認為法輪功是邪教﹐拔除法輪功是為民除害。練太極拳的人那麼多﹐怎麼沒見我們去取締他們呢﹖

         華﹕法輪功是小場面﹐那 1989 年的天安門事件又是怎麼一回事呢﹖學生們總不會是受邪教的鼓動吧﹖那個以血肉之驅去擋坦克車的年輕人﹐你們把他怎麼處置呢﹖

         江﹕有件事得先講清楚﹕天安們學生搞運動的時候我可是在上海做我的市委書記﹐坦克車開進城的命令不是我下達的。我現在願意以為個人的身份來為這件事發表一點意見﹕

         我個人很能了解年輕學生愛國求變的熱情﹐我年輕時也參加過反日和反蔣的學生運動﹐要不要我唱一段愛國歌曲給你聽聽﹖

         華﹕(心想﹕完了﹐ 完了﹐Here we go again!) 但仍然禮貌地說﹕洗耳恭聽。

         江﹕(唱了一段《我的家在松花江上》) 非常得意。

         華﹕繞樑三日﹐榮幸之至 (心想﹕一個字都聽不懂﹐但好像比克林頓學貓王的功力差一點)。

         但站在本黨的立場﹐那時候讓學生娃娃再鬧下去﹐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招牌都要被摘下來啦﹗當時中央掌權的領導同志﹐都是二萬五千里長征九死一生把江山打下來的老革命家﹐在他們眼中﹐殺幾個人﹐流點血算什麼﹖當然﹐歷史終會還人民一個公道的。當時我們缺乏和學生溝通的智慧和不流血鎮暴的工具﹐但無論學生多無知﹐多糊塗﹐出動坦克車來壓自己的同胞是絕對說不過去的。

         至於那個用身體擋在坦克前面的年輕人﹐你問我怎麼處理他﹐我沒法回答。他是誰我們都不知道﹐是不是有神經病也說不一定。他現在如果還在人間﹐現在是現身出來的最好時機。不過我後來大罵那些坦克車將領﹐第一部車子不願意壓人停住也就罷了﹐其他在後面的車子難道不會繞道繼續前進嗎﹖這麼笨﹐難怪台灣人民不怕我的武力統一他們。

         華﹕李文和博士您認為他是間諜嗎﹖你們為什麼到今天還一口咬定我們是故意炸你們在貝爾格勒的大使館﹖美國幹嘛要炸你們的大使館﹖

         江﹕(用英文說)﹕It beats me. 我們的大使館被炸後﹐你們那位負責外貿談判的女代表來北京談WTO 的時候說﹕「我們美國男人開車不願意問路﹐所以老走錯路。」這話雖然風趣﹐但以美軍的高科技﹐誤炸是說不通的。如果真是擺了一個大烏龍﹐也得把擺烏龍的前因後果說清楚講明白吧﹗

         李文何博士是什麼間諜﹖他是台灣出來的美國籍科學家﹐他幹嘛要為中國做間諜﹖你真以為中國非要靠偷才能把科技搞上去﹖那你太小看咱們中國人的聰明才智了。50 年代麥卡錫主義把錢學森逼回中國的教訓還不夠嗎﹖欲加之罪﹐何患無詞﹖你告訴我﹕李博士受到的待遇你敢擔保美國沒有種族歧視的問題嗎﹖



         這段訪問﹐我不能保證不會給江主席找麻煩﹐但保證能讓美國人對中國領導人刮目相看。可惜這只是掌門人虛擬的《60 分鐘》又在做白日夢罷了。



懷南後記﹕

         我常說﹕我這生寫了 2,000,000 字的文章﹐其實這也是沒有經過精算隨口抓來的數目。這個數目並不包括我給台灣《經理文摘》(後改名 EMBA)寫的管理理論文章。那段期間大概不到兩年。我用信懷南﹐本名﹐和編輯室三管齊下(pun intended) 大寫特寫。回頭來看﹐那算是掌門人十年磨一劍﹐憑一手能把枯燥的管理理論寫得誰都看得懂的絕技橫空出世﹐技驚江湖。筆鋒過處﹐留下四個「當年勇」的戰功。

         戰功一﹕被天下雜誌視為競爭對手﹐要求成為Harvard Business Review 在台灣唯一有權翻譯的雜誌﹐防止信懷南翻譯 Harvard Business Review 的文章。

         戰功二﹕被Terry 郭看中﹐迷迷糊糊做了半年鴻還的執行顧問。結果是既沒執行﹐也沒顧問。留下兩則名言﹕郭老闆的歡迎詞﹕「信老師立功年齡已過﹐立德年齡未到。立言正好。贊成信老師做我們的立言導師的請站起來拍手 (李登輝做藍老大模式)」﹐和信老師的告別話。「先生以國士待我﹐我將以國士事之 ( 風瀟瀟兮陽澄湖水寒﹔信老師一去兮不復還)。」

         戰功三﹕和高雄銀行董事長﹐台灣 INTEL ﹔總經理﹐麥肯錫顧問公司台灣負責人﹐政大商學院院長後來的校長吳思華(沒去聽﹐失掉爭取候補Political University 商學院傑出校友機會。 Bummer!)﹐每人演講一次﹐分五個星期舉行﹐據稱我那次來的人最多 - 因為來者只讀過我的文章沒見過我的人。

         戰功四﹐也算是我此生最為得意 15-minute fame - 中國生產力中心請人講授專案管理﹐經評估後他們認為信懷南和 XXX (我的本名) 可選一。不過信懷南在美國﹐XXX 可能在台灣。「莫愁前路無知己﹐天涯誰人不識君﹖」哈哈哈﹐你問掌門人從哪裡來的底氣﹖

         我後來停止給《經理雜誌》寫文章是我回美國後對寫管理文章失掉興趣﹐因為我覺得所有的管理文章全是把普通常識在文字上排列組合﹐了無新意。同時﹐台灣最有名的雜誌之一的《商業週刊》以重金要我每週給他們寫一篇《信懷南專欄》。《經理雜誌》我沒有電子稿﹐連雜誌搬家時都丟了。但大多文章收集在《不確定年代的專案管理》和《企管一點靈﹕從典範轉移到基業長青》兩本書中。《企管一點靈﹕從典範轉移到基業長青》居然得了2002 年中華民國經濟部該年的最佳管理新書之一。金書獎寄來時打破了﹐搬家時也當垃圾給丟了。

         我回美國後替《商業週刊》寫專欄非常愉快﹐高興談什麼就談什麼。很多好文章都是這時候寫的。後來陳文茜加入《商業週刊》寫專欄﹐由於我們寫的內容重疊性很高﹐新上任的總編輯希望我改寫管理文章﹐我說不必了。我在《商業週刊》寫的文章後來收集在《觀點﹕- 一個知識份子的良心和選擇》和《潘金蓮的紅盒子﹕ 跳出框框的思考》兩本書中﹐裡面的文章我沒有電子稿﹐也從來沒上載到我的網站。

         我開始在《世界日報》寫《坐看雲起時》是一篇 3000 字﹐整整一頁。後來改成1500 字半頁的《信懷南專欄》﹐文章的下半頁是賣大力丸的廣告。唉﹐信大俠變成賣大力丸推手﹐氣死我也﹗2003 年7 月7 日我網站開張前的文章後來被短命的《瀛舟出版社》打字收集到《坐看雲起時》和《再看雲起時》裡。上面那篇《虛擬 60 分鐘》就是我從《坐看雲起時》重新打字上網的。

         哇﹗白頭宮女﹐話天寶舊事﹔文章有點長﹐不過還有點教育性和娛樂性。信文風格﹐一路行來﹐始終如一。理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