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是光陰似箭﹐日月如梭﹐來美國轉眼就是有一陣了﹐士氣亂旺﹐同房羅拔洪兄天天發牢騷要回台灣﹐在自尋樂趣上大不如我。自從搬到目前的 29 街「人民公社」後。心情比從前更為愉快﹔主要原因是以前的室友個個是鐵人﹐正氣浩然﹐現在的室友皆屬凡胎﹐大家在一起有說有笑﹐皆蓋仙也﹗
由於本人具四川人的先天條件﹐再加上在好萊塢大道上諸中國餐館混得轉的後天訓練﹐本公社的大廚由我光榮當選。想想也不像話﹔我那三腳貓的幾把式﹐居然在蜀中無大將的情況下變成了廖化。為了不被他們一眼看穿﹐偶爾我也背背公保雞﹐回鍋肉的所需食材叫那些被唬得一楞一愣的哥們去準備﹐最後還是真人不露像﹐最多是現場指導一下﹐光說不練。
今晚有位仁兄炒牛肉忘了放「太白粉」﹐我乘機開導他一番﹔太白粉放後﹐本人以獨門「鷹爪功」揉了幾下﹐孫子才知道炒牛肉放太白粉的真正哲學基礎在啥﹖就就憑這兩下﹐又把同房諸兄罩住﹐紛紛表示服氣﹔除懇請本人繼續領導外﹐一致通過公請本大廚務必不要老是光說不練才好。看來我這個廖化總有一天要出洋相。其實洋相早已出了﹐只是公社同志頗有雅量﹐洋相暫不折穿。
話說那天輪到本人採買﹐一個不小心﹐買回一塊羊肩還以為是瘦肉﹐既然天氣太熱﹐不能強迫吃大鍋飯的同志吃涮羊肉﹐結果是紅燒冰凍起來﹐活了這麼大把年齡﹐才第一次知道什麼是「羊肉沒吃到惹一身騷」的真意所在。另外還有一樁烏龍事﹕本公社前任大廚有天向現任大廚虛心請教﹕「你是四川人﹐應該知道怎麼做辣油﹖」我說﹕「把油燒熱﹐以辣椒粉混之。」這老兄大手筆﹐一下子燒了一大鍋油﹐然後把一點點辣椒粉倒下去﹐這下可好了﹐至少一年的辣油有著落了。
說真的﹐一個人在外獨立生活﹐心情愉快最重要﹐心情的好壞和面對的壓力息息相關﹔壓力越大﹐心情越不好﹔有的壓力來自家庭﹐兩老望子成龍﹐限期拿博士以光宗耀祖。有的壓力來自女友﹐早日讀完書以便成家。有的壓力來自「華盛頓」﹐口袋裡少了他﹐啥都免談。
最近有緣混到一個洛杉磯最有名的旅館「大使旅館」去洗盤子。一天十塊大洋加免費吃一餐﹐這個旅館的洗碗(其實是盤)部氣勢頗壯﹐各色人種數十來人﹐要洗的盤子是由自動運輸帶送來﹐再由眼明手快的資深人士取出轉送洗盤機處理﹐本人因初來乍到﹐這種高難度工作根本輪不到我﹐我只夠資格在水槽裡專門負責撿叉子。真是龍游淺水與池中物為伍。好在這種工作隨到隨有﹐記時支薪﹐按點發錢﹐由於場面太大﹐渾水摸魚的大有人在﹐有次聽說旅館的大舞廳 裡在拍電影﹐我也摸魚去瞄了一眼﹐那個男明星不是什麼大牌﹐面有點熟﹐拍的是和女主角面對面跳舞﹐只照上半身﹐下半身不會入鏡﹐所以穿的是拖鞋﹐假假的。看來本人在此發財的時間不會太長﹐有什麼絕招﹐下次再報告。
洛杉磯的29 街離南加州大學不遠﹐介於黑白交界的灰色地段﹐「公社」除我之外還有四人﹔尹兄陳兄是我政大國貿系同學﹐簡兄是本省人﹐叫什麼名字忘了﹐因為要去勞倫斯的堪薩斯州立大學﹐那所大學當時是臺獨的大本營之一﹐所以我們常開他玩笑叫他簡大總統﹐並且把我們各自的部長位置都先安排好了。羅拔洪兄台大商學系畢業﹐要去休斯頓大學。我們四人在餐館打工﹐只有他每天穿西裝打領帶去辦公室上班﹐但下班回公社後就開始抱怨﹐說整天就是用舌頭舔郵票寄信﹐打雜﹐非常無聊﹐想他的女朋友﹐想回台灣。但他老兄口中無聊的工作﹐卻是我心目中嚮往的白領工作。我問他怎麼找到如此好的差事﹖原來洪兄讀台大時兼職旅行社地陪﹐有對美國老夫妻來台灣旅遊﹐洪兄陪他們。有天老先生吃魚被刺卡住喉嚨﹐洪兄送他去看醫生﹐表現不錯。老先生回國前給了洪兄一張名片﹐說﹕「你如果來洛杉磯﹐可以找我。」洪兄到了洛杉磯﹐找到老先生﹐老先生在他的公司給洪兄安排了一個舔郵票拿薪水的好工作。
後來我請洪兄去和老闆請求﹐說他去休斯頓入學後﹐是否能把舔郵票的事讓給我。洪兄回話道﹐老先生說﹕「Son, 這個工作是我特別為你創造出來的﹐你離開了﹐這個工作就沒了。」
1965 年8 月﹐「公社」不遠的 Watts 區發生黑人大暴動﹐商店被搶﹐警車被燒﹐我膽子大﹐開車去看熱鬧﹐很多商店掛了“Owned by Brother”的牌子﹐我心想﹕「這個叫 Brother 的真有錢﹐這麼多商店都是他的。我那時哪知道“Brother”指的是黑人。牌子的意思是﹕看在是自己人的份上﹐就請高抬貴手吧。是否有用﹖天知道。
公社解散後﹐再也沒有和尹兄﹐陳兄和簡大總統保持聯絡。後來在同學會的通訊中知道陳兄英年早逝﹐尹兄好像一直在新澤西州經商﹐學以致用。我能免試出國是有北卡州阿帕拉契師範大學的獎學金。我沒去﹐用的是紐約大學的入學證辦的簽証﹐上飛機前我決定去明尼蘇達大學﹐下飛機後決定留在洛杉磯﹐本來說要來接我的人沒來接﹐托尹陳兩兄來接。那晚我才有可以睡覺的地方。有不少人後來猜我為什麼會留在洛杉磯重新申請 UCLA﹐其實主要的原因是明尼蘇達那麼冷﹐又要轉飛機﹐那裡我一個人都不認識﹐我也不急著入學。
倒是洪兄學成回國後和他朝思暮想的女朋友結了婚﹐在台大教書﹐後來做到台大商學系的系主任﹐商業研究所所長﹐也從政過﹐在救國團﹐國民黨中央黨部也任過職﹐也幹過考試委員。我在台灣時他派司機來接我在台北福華喝了一次咖啡。洪兄能言善道﹐非常風趣﹐口直心快﹐是性情中人﹐但可能不是做官的高手。
至於那個大使旅館(the Ambassador Hotel in Los Angeles) 可是大大地有名。1921 開張﹐2001 年賣掉﹐2006 打掉。位於旅館內的椰子林夜總會曾經是6 屆奧斯卡頒獎的場所﹐從胡佛總統到尼克松總統都在那裡請過客。但人們最記得這個旅館﹐是1968 年的6 月5 號﹐我剛從洛杉磯到陌地生不久就在電視上看到羅拔甘迺迪在爭取民主黨總統提名的造勢活動時﹐在那裡被刺身亡。他的死改變了美國的歷史﹐因為他很有可能贏得大選。Oh Well! 再回首﹐恍然如夢。再回首﹐我心依舊。懷南 1/28/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