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 年的故事

失掉兩次機會的個人見證

2025 年12月4 日

懷南前記﹕

         2010 年的感恩節﹐我寫了一篇文章﹐標題是《2010 年的故事》副標題是《The Faith of My Son and Daughter-in-Law》。那篇文章還附帶有個請求﹕「私人見證﹐請勿轉載或網上傳閱」。我把這篇文章放在 In My Life 裡﹐隨著那部分的文章被我鎖死了﹐所以沒有人看到。後來我出 《In My Life》 的英文書﹐本想把那篇文章放進書裡﹐但我兒子說不要。所以那篇文章要等到將來我把我網站鎖死的 In My Life 那區的文章解鎖後才能公開。

         《2025 年的故事》基本上是我個人的見證﹐I wrote it with not my hot head, but my whole heart and a touch of my soul. 但這個見證有兩次發表的機會都因為非人為因素而沒有發表。回頭來看﹐我反而覺得在100 多個基督徒面前講這個故事﹐遠不如在更多人能看到的平臺上講這個故事。我的讀者中﹐非基督徒遠遠超過基督徒。但我相信我們大多數的人都有顆感恩的心﹐雖然我們感恩的對象不同﹕有的比較抽象﹐譬如很多人會說﹕「謝天謝地」。有的比較具體﹔像基督徒感謝三位一體的耶穌﹐佛教徒感謝佛祖的保祐﹐信伊斯蘭教的感謝阿拉﹐甚至有人謝恩媽祖﹐觀音菩薩﹐甚至關公﹐土地公﹐財神爺。。。

         我用這篇沒有正式登臺發表的見證﹐願你和我一樣永遠有顆感恩的心﹐不管在任何時候﹐任何情況下﹐都會用我們不同的思維﹐用我們殊途同歸的方法﹐而使得我們的生活和生命因成長而豐滿。一年將近﹐歲末天寒﹐我們彼此祝福﹐大家保重。以下就是我根據大綱而寫下來﹐但是失掉兩次機會公開的見證﹕


         我知道在座的現在有個人一定很緊張。我不會告訴你是誰﹖但我可以告訴你那個人不會是我。我也知道你們當中可能所有的人都會好奇我為什麼我會站在這裡﹖站在這裡要幹什麼﹖因此﹐我認為我有必要先解釋一下。

         今年五月﹐我們教會在籌備慶祝 50 週年的時候﹐我跟余牧師建議說﹕ 教會慶祝成立 50 週年﹐按照傳統﹐大概都是由牧師或來賓由上而下講些祝賀或鼓勵的話﹐也許有人會站在教會的立場談談這 50 年教會的成長過程。但我認為我們應該打破傳統﹐應該有教會的會眾﹐站在個人的立場﹐由下而上談談自己這些年來在教會裡靈命成長的心路歷程。於是我毛遂自薦﹐一馬當先﹐當仁不讓﹐義不容辭地願意來擔負這個任務。余牧師說這個建議很好﹐他願意向教會籌備慶祝50 週年的負責團隊建議。後來余牧師告訴我﹐這次慶祝聚會是中英堂雙語合併舉行﹐節目很緊湊﹐他答應盡量把他的英文翻譯濃縮以縮短我講話的時間。我笑著對他說﹕「那就不必了。」我並且告訴余牧師馬克吐溫生前的一個故事﹕馬克吐溫有次收到他編輯的一封電報﹐為了省錢﹐電報只有四個字﹕「一頁一天」。馬克吐溫回電﹐也為了省錢﹐只有八個字﹕「一頁十天﹐十頁一天」。余牧師當然知道一篇文章或講道﹐短比長難度要高。於是他建議在我們每年感恩節聚餐後的特別聚會時由我來做個見證。這就是我現在站在臺上的原因。謝謝余牧師和我們教會給我這個機會。

         任何人站在臺上講話的時間﹐包括牧師的講道﹐都應該像女人的裙子﹔NO﹐ 答案不是你想像的越短越好﹐是短要 cover 所有該 cover 的要點﹐但長也要長得讓人不覺得乏味。我也知道有名的演講節目 TED 的時間是定在 18 分鐘左右﹐因為普通人的注意集中力﹐根據科學研究﹐最多維持 18 分鐘。我今天的故事﹐容我叫它是「見證」﹐我沒有寫下來﹐也沒有預演﹐大概是 30 分鐘﹐我會講快點﹐絕不會拖得太長。

         各位姐妹﹐各位弟兄﹐各位朋友﹐我是XXX﹐我有另外一個名字知道的人比較多。但在我們教會﹐很多人只知道我是YY 的丈夫。我們是 1977 年冬天從威斯康辛州的陌地生搬到灣區﹐78 年的春天我們找到這個教會﹐成為我們教會最年輕的一對夫婦﹐那年我 38 歲。一晃47 年過去了。我用「晃」字是經過思考不是隨口說的。原因﹖我後面會解釋。

         這 47 年中我們教會的中文堂一共經歷過八位牧師﹔從最早的于力工牧師﹐到沈保羅牧師到李順長牧師﹐到劉承業牧師﹐到朱樂華牧師﹐到鍾卓權牧師到現在的余牧師和李牧師。當然﹐還有英文堂的鄭牧師和其他的傳道。

         開始的時候﹐我們並沒有我們自己的教堂﹐星期天做禮拜是借別人的教堂。在教會的結構上﹐這47 年有兩個很大的變化﹕第一個變化是英文堂的聚會人數增加了。第二個變化是中文堂的會眾﹐從絕大多數來自台灣變成了從大陸來的。英文堂的鄭牧師和余牧師關係良好﹐因此英文堂和中文堂一直保持一種我稱之為「獨立式的聯合關係」 (Independently United)﹐我們教會往前走﹐我剛纔提到的兩個變化﹕英文堂的成長和中文堂的成員大部份來自中國大陸而非台灣是掌握我們教會前途的關鍵。

         我站在臺上一眼往下看 去﹐你們大部份的名字我都叫不出來了。但我也看到不少老朋友的面孔﹔我們初遇時﹐我們的頭髮都是黑的﹐現在頭髮變白了甚至變少了。我們的肚子挺出來了﹐奇怪的是有的居然變矮了。中華航空公司有句宣傳廣告說﹕相逢自是有緣﹐做為一個基督徒﹐我不敢說和你們相遇是上帝的意思﹐但我敢說一定是上帝允許的事。趁這個感恩聚會的機會﹐容我表示我衷心的感謝能和你們相識﹐也希望有更多的機會認識那些我叫不出名字的朋友們。

         我現在要講一個失掉作用而被廢棄的擴音器的故事。我知道在座的有人看過王家衛的連續劇《繁花》。《繁花》裡提到的上海話「不響」和我要講失掉功能「不響」的擴音器﹐意思有點一樣但也有點不一樣。 這時候﹐是不是能請音響管控室的弟兄把我提供的相片投放到螢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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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響的擴音器

大家看到的相片是我們剛搬到這個我們自己的教堂時﹐原來的教會留下來但已經沒有功能的擴音器。我那時候因為我們家的領導參加的是英文堂的禮拜﹐我通常做禮拜時是坐在左邊第三根柱子後面﹐大部份的時間都是抬頭瞪著那個不響的擴音器看﹐心裡想﹕如果這個擴音器有天突然掉下了﹐會不會正好砸在站在擴音器下面講道的牧師頭上﹖如果砸到頭上﹐牧師會不會立刻就回了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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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牧師頭上那個擴音器﹐回想起來﹐有「達摩克尼斯之劍」的味道。

春去秋來﹐歲月如流﹐日子就這樣一天復一天的過去﹐一年又一年的過去﹐直到有一天我突然悟覺到﹕哇﹐我倒是和這個不響的擴音器幾乎一模一樣。

         第一﹐這個擴音器看起來是個擴音器﹐名字叫擴音器﹐但他完全沒有擴音器的功能。我看起來像是個基督徒﹐別人也認為我是個基督徒﹐但我完全沒有發揮基督徒的功能。

         第二﹐這個擴音器被兩條鏈子拉著﹐因此沒有掉下來砸到人。你們現在注意看一下﹐擴音器早就當廢物處理掉了﹐但那兩根拉著擴音器鏈子還釘在兩邊的柱子上。而我﹐也是被兩條鏈子拉住掛在教堂裡沒掉下來砸到人﹐成為別人的絆腳石。我的那兩根鏈子﹐一根是我的太太﹐一根是前陣子趙傳道講道時提到的馬斯洛的《需求的金字塔》。

         我們先談馬斯洛的《需求的金字塔》﹔亞伯拉翰馬斯洛是 20 世紀有名的行為心理學家﹐他認為人的需求是金字塔形由下向上提昇。當最基本的溫飽滿足後﹐人會開始考慮到安全的問題﹐然後再形而上之尋求愛與被愛﹐最後希望到達一種「自我實現滿足 self-actualization」的境界。換句話說﹐人活著不是做一個等吃飯﹐等睡覺﹐等死的三等公民﹐還應該追求一些較高的理想。容我打個岔﹐馬斯洛晚年是在我們的鄰城 Pleasant 渡過的﹐他 1970 年去世﹐只活了62 歲。

         馬斯洛去世的1970 年﹐我向我太太求婚。她說﹕「你知道我是個基督徒。」我說﹕「很好呀﹐我不會妨礙妳。」說真的﹐那時我哪懂得什麼是基督徒﹖什麼是基督教﹖什麼是宗教信仰﹖ 那年我 30 歲。

         我生長在一個沒有任何宗教信仰的家庭﹐我的父母﹐姐弟﹐沒有一個人進過教堂做過禮拜。我年輕的時候受三個人和三本書的啟蒙並影響一生﹕英國的數學家和哲學家﹐但1950 年的諾貝爾文學獎頒給了他的羅素和他的書《我為什麼不是個基督徒》﹐台大哲學系教授殷海光的《思想和方法》﹐和台大歷史系李敖的《傳統下的獨白》。這三本書的基本精神是崇尚理性﹐反抗威權﹐藐視權威﹐解放思想。我們相信法國自由派大師Voltaire 所謂的﹕「你的話我一句也不贊成﹐但我拼命為你維護你講這句話的權利。」我結婚的時候雖然對做一個基督徒一無所知﹐但「君子一諾﹐此生必踐」的承諾還是會遵守的﹐因此﹐從 1970 年到 2025 年﹐從陌地生到核桃溪﹐我就跟著我們家的領導每星期上教堂。

         聽到這裡你可能會不耐煩了 問﹕你老人家東扯西拉了半天﹐除了證明你記憶力還不錯外﹐你究竟想說什麼﹖Hold your horse﹐稍安勿躁﹐我接下來要講的你不一定喜歡聽﹕

         來美國久一點人﹐尤其是對美國政治有興趣的人應該知道在美國有種人叫 RINO﹐ R-I-N-O (Republican In Name Only), 所謂有名無實的共和黨人。猜對了﹐也有一些人是所謂的有名無實的民主黨人﹔D-I-N-O (Democrat In Name Only.) 同樣的道理﹐這世界上也有很多﹐可能包括我在內所謂的 CINO (Christian In Name Only) 有名無實的基督徒。

         什麼是有名無實的基督徒呢﹐他們的下場又會是怎樣呢﹖在《新約馬太福音》21 章和《馬可福音》11 章﹐都有無花果不結果實被耶穌咒詛的經節﹐我不是在這裡嚇唬你﹐我也沒有資格嚇唬你。時候不到﹐不結果實也無可厚非。但我比較喜歡《馬太福音》 25 章裡提到主人要往外國去吧僕人叫來給銀子﹔一個給五千﹐一個給兩千﹐一個給一千的比喻﹕主人回來後發現拿五千的用錢去做生意賺了五千﹐拿兩千的也賺了兩千﹐唯有那個拿一千的僕人﹐他是現代術語「躺平」 的始作俑者﹐在地上挖個坑﹐把這一千銀子埋在地下繼續躺平。結果被主人責備﹐說他沒有盡到做僕人應該盡的責任。就好像你們看到那個失掉功能的擴音器最後被當廢物丟掉一樣。

         基督徒有兩個特性﹐我個人認為是頗值得檢討的缺點﹕那就是生氣生得太慢﹐原諒原諒的太快。當然﹐你可能認為我的看法不合乎做一個好基督徒的條件。我不跟你辯論﹐其實嚴格說起來﹐我強調嚴格兩個字﹐我認為基督徒沒有好基督徒和壞基督徒之分﹐只有真基督徒和並非真(不是假)基督徒之分。這牽涉到語義和邏輯的問題﹐不是我今天想講的範圍。但我想講的是﹕

         一個人﹐包括一個基督徒﹐過份的忍讓就是懦弱﹐過份的潔身自愛就是冷漠﹐ 過份的謙虛就是矯情﹐過份的自我要求太高就是逃避責任。

         現在我們回頭來談談好的擴音器和好的或者說真的基督徒的要件有些什麼特性。一個好的擴音器﹐傳播出來的是主人的聲音而非自己亂發出來的聲音。它傳播的範圍一定要很遠﹐並且非常清楚﹐但讓人感覺上很接近。如果一個基督徒是台擴音器﹐他們與人接觸也應該做到這些要點。在《以弗所書》第四章保羅勸勉以弗所教會的弟兄姐妹要用愛心說誠實話﹐不是叫你不響以免得罪人。在《馬太福音》第21 章和《約翰福音》第二章﹐也有耶穌生氣掀桌子的記載。所以做一個真基督徒也不是要你什麼事都忍耐﹐都逆來順受﹐都委曲求全﹐該發火時也應該發火。換句話說﹐不要老是「不響」變成沒有聲音的人。

         在座的不少人可能知道我和沈保羅牧師有一段非常特別亦師亦友的忘年之交。他的回憶錄本來是我替他寫的﹐這個項目最後只寫了一篇就沒寫了﹐項目中斷的原因很多﹐但很大部份的原因是我像那個失掉功能的擴音器一樣﹐採取「不響」﹐覺得沈牧師的回憶錄輪不到我來寫﹐我的文章風格﹐個人色彩太重﹐恐怕不像是老牧師的語氣﹐不合典型基督徒的規矩。但回頭來看﹐我也許失掉一個把沈牧師的故事介紹給非基督徒的機會﹐這何嘗不是我不夠積極造成的一件遺憾的事。我們記下唯一的一段的標題是《奇異恩典何等甘甜》﹐副標題是《從雲南大理到日落的那邊》。雲南大理是沈牧師年輕時傳道遇到沈師母的地方。《日落的那邊 Beyond The Sunset》是沈師母生前最喜歡的詩歌﹐也是她下葬的時候我們唱的那首詩歌。在那篇文章中﹐有一段是描述沈牧師婚禮前﹐天不見亮就上山去砍竹子為了佈置新房。太陽冉冉昇起的時候﹐沈師母站在城牆上看著沈牧師拖著竹子慢慢走回來。兩個終生為主工作的僕人就從此攜手共度過一生。我當時聽沈牧師口述這段往事的時候﹐沈牧師已經年華老去﹐但比我現在還年輕很多。記得我下筆寫這段時﹐對老牧師的風范有一種衷心的佩服。很多年前我兒子問我﹕「奇怪﹐為什麼很多牧師都喜歡你﹖」我知道我兒子會用「奇怪」兩個字開頭問﹔因為我橫著看﹐豎著看都不像是個會被牧師喜歡的典型基督徒。我回答我兒子的問話是﹕“Because they all want to save my soul.”今天是我們感恩節的特別聚會﹐想起沈牧師的愛護﹐余牧師對我的容忍和友誼﹐對前者是懷念﹐對後者是感謝。這是真心話。

         有一段不太長的時期﹐我每星期去接沈牧師出來吃午飯﹐沈牧師的最愛是 In-N-Out 的 Double-Double Cheese Burger 和現在已經關門的 Tony Roma's 的Baby Ribs。 沈牧師的女兒 Betty 是醫生﹐只讓他吃沙拉﹐有天我實在受不了啦﹐於是對沈牧師說﹕ 「沈牧師﹐我們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吃草﹖」這下沈牧師逮著機會回去跟 Betty 說﹕「XX 問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吃草﹖」於是﹐從此我們就開了葷﹐ In-N-Out 我們來也!

         我有次送沈牧師去南灣的基督之家講道﹐ 根據慣例﹐第一次參加禮拜的新人要站起來自我介紹﹐我自我介紹時說我是沈牧師的司機。後來沈牧師跟我說﹕「XX 你這下子把我害慘了﹐有位老姊妹過來對我說﹐沈牧師﹐我不知道你有這麼一位體面的司機。」體面兩個字是我自己加上去的啦﹐不過那天我的確是穿的全套深色西裝。開的也是部 Mercedes。.

         還有一次我送沈牧師去見一個人﹐那人住在有門房的社區﹐我們報出要拜訪的人名和地址後﹐門房按下打開鐵柵門的按鈕。我開玩笑地對沈牧師說﹕「沈牧師﹐既然我是你的司機﹐將來你進天堂的時候﹐順便把我也帶進去算了。」沈牧師可沒開玩笑﹐非常認真的說﹕「XX 這是不可以的﹐這事要靠自己。」我和沈牧師認識那麼多年﹐關係那麼熟﹐那是他唯一的一次帶著嚴肅的口氣和我講話。

         沈牧師講道喜歡問會眾﹕「要不要聽﹖要不要聽﹖」當然有人會回答「要聽﹗」於是沈牧師就繼續講。我每到這時候就心想﹕如果遇到一個調皮搗蛋的傢伙在下冷冷回應說﹕「Not Really!」 那多尷尬﹖我也想過遇到這個情況時開沈牧師一個玩笑﹐學黑人聚會﹐尤其是南方黑人做禮拜時﹐臺下會眾有人會大聲喊﹕「Tell Me More Brother!」。不過我始終不敢開這個玩笑。我現在不會問「你們要不要聽﹖要不要聽﹖」我現在告訴你們我開頭提到一「晃」就是「47 年﹐我用那個「晃」字的典故。

         李順長牧師是我們教會第一位全職服侍的牧師﹐他 1987 年離職時來我們家辭行﹐也許是基於用愛心說誠實話﹐他對當年我們教會的一些弟兄有所提醒﹕他說我在教會老是「晃來晃去」﹐這個「晃來晃去」的評語是否正確並不重要﹐但相當傳神。結果這個臨別贈言不脛而走﹐變成了教會裡一些老朋友﹐包括現在坐在台下的一位﹐有時候在教會停車場見到我還開玩笑問﹕「怎麼哪﹐又在晃來晃去﹖」說完後我們都不由自主的笑了起來。不錯﹐這一晃也給我晃過了近半個世紀。這47 年來也真給我晃出了一些心得。其中的一個心得是基督徒靈命成長的三個過程。在我分享這三個過程或階段前﹐容我打個岔提一件事。我提這件事也許會被誤會我在炫耀自己﹐其實我有我的原因。

         你們當中有人知道我曾經在北美的兩大中文報紙有個專欄﹐但你們大概不知道我的專欄每星期一篇維持了將近 30 年。從某種角度看﹐我每星期天佈一次「道」也佈了 30 年。從 2003 年開始﹐我將我的專欄上載到我「最後一代的內地人」網站上﹐2013 年﹐也就是10 年後﹐點擊我網站的人次數已經到達50 萬。後來統計這個點擊數的程式出了毛病﹐我的網站是朋友的朋友仗義免費為我設立的﹐她現在已經早已退休回到台灣去了。我自己不會修理 HTML 寫的程式﹐那麼多程式﹐是哪個程式我也不知道﹐覺得請人去修理沒什麼必要﹐知道有多少人上過我的網站除了滿足我的虛榮心外﹐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由於網際網路的發達﹐我的專欄除了在北美外﹐少數在台灣﹐香港﹐和大陸會「翻牆」的人也都看得到。看我文章的讀者﹐教育程度偏高﹐非基督徒的人數遠超過基督徒的人數﹐ 他們的背景各異﹐由於我採取的是個開放式的平臺﹐來信只要合理﹐我 24 小時必回。回他們的一些問題和意見遠比一些生活在教會同溫層裡﹐大家可以抱團取暖要有挑戰性。在我分享我自己晃來晃去晃出的一點心得時﹐感謝神給我一個非常奇妙而特殊的機會﹐讓我在多元的對口中學習自省和思考而成長﹐也再一次感謝余牧師和教會給我這次分享的機會。

         我認為基督徒成長的第一步是懂得什麼是信心 (Faith)。信心的定義在《希伯來書》的第11 章一開頭就講得很清楚﹕「信心是我們對所希望的事有把握它會實現﹐對看不見的事也相信它會發生。」(不完全抄聖經)。 對基督徒言﹐這是知易行難的功課。曾經有位讀者對我說﹕「你們基督徒老是有一種屬靈的傲慢 (arrogant)。把自己的迷信認為是信心﹐把別人的信心認為是迷信。既然都是對看不見﹐摸不著﹐只能想﹐在未來﹐非理性的事﹐相信它會發生﹐這和一般人的迷信有什麼區別﹖」在我的網站上我回答了這個問題﹕文章的標題是《信與迷信 - 我思故我信之二》。有興趣的朋友可以上網去看﹐在這裡我就不細說了。總之﹐我認為基督徒靈命成長的第一步是建立信心﹐面對的挑戰則是能分辨什麼是信﹐什麼是迷信。所以﹐建立信心是基督徒靈命成長的開始。

         我們基督徒常常在遇到困難或面對多項選擇不能做決定的時候會說﹕「我會向神禱告﹐尋求神的旨意。」於是有人問我﹕「你怎麼知道那是神的旨意還是你自己人的意思﹖」為了回答這個問題﹐也為了警惕自己﹐我網上有篇標題是《人意和神意 - 我思故我信之三》的文章試圖回答這個問題﹐我引用的是《哥羅西書》第一章我個人的詮釋。有興趣的朋友也可以上我網站去看。在這裡我也不細說了。總之﹐我認為基督徒成長的第二步是懂得尋求上帝的旨意。面對的挑戰是﹕怎麼分辨什麼是自己的意思﹐什麼才是神的意思而無條件地接受神的旨意。因此﹐我認為懂得神的旨意並無怨無悔的服從是基督徒靈命成長學習中的過程。

         最後﹐也是基督徒靈命成長最重要和最困難一步是凡事謝恩。 很多年前我的一位讀者告訴我﹕「我的大兒子和你的兒子同年﹐他不到 10 歲就去世了﹐他如果今天還在﹐也許和你的兒子一樣做了醫生﹐結了婚﹐成為父親。他去世後我的親戚是基督徒﹐他安排了一個追思禮拜﹐牧師在台上講了一篇道﹐說罪的公價就是死。我聽後很想離席﹐但從此之後我對基督教非常反感。基督徒老是強調凡事謝恩。如果同樣的事發生在你的身上﹐你怎麼謝恩﹖」我告訴他﹕「每個行業都的好的和蹩腳的從業人員﹐牧師這個行也也不例外。你在不幸的時間不幸遇到一個非常沒有普通常識蹩腳牧師。你對基督徒有反感我是能了解的。你問我怎麼可以凡事謝恩的問題。我沒有能力回答你。對不起。」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到今天﹐我還是不能回答那個問題。我們常常聽到基督徒做見證﹐極大多數都是感謝神幫助我們渡過難關﹐解決了問題﹐醫治了我們的癌症﹐保守了我們的家庭。我從來沒有聽過一個基督徒做見證感謝神沒有幫他渡過難關﹐沒有解決問題﹐沒有醫治好癌症﹐沒有保守好家庭。如果我們只是對我們有利的事感謝神﹐那算哪門子凡事謝恩﹖《新約帖撒羅尼迦》第五章 16 節到18 節說﹕「要常常喜樂﹐不住的禱告﹐凡事謝恩﹐因為這是神在基督耶穌裡向你們所定的旨意」。坦白說﹐使徒保羅的這些話基本上是告訴基督徒﹕這是神的旨意﹐你照著做就行了。至於為什麼要這樣做﹖怎麼才做的到﹖保羅在這裡並沒有提供具體的細節。這也許就是我認為基督徒靈命成長最後最難的一步就是要自己去學習能做到凡事謝恩﹐常常喜樂。如果說信心是基督徒成長的開始﹐明瞭神的旨意是基督徒成長的過程。那凡事謝恩則是基督徒靈命成長的結果。

         唐朝有個詩人﹐也是一個和尚﹐他有首詩的一句是這樣寫的﹕「不經一番寒澈骨﹐焉得梅花撲鼻香﹖《羅馬書》的 第五章有段話我覺得對我們每個人在困境中都是一種鼓勵﹕「患難生忍耐﹐忍耐生老練(其實是性格(characters)﹐ 性格生盼望﹐有了盼望人就不至於羞愧(其實是悲觀)」。我不敢說發生在我們身上每一件事﹐都是神的旨意﹐但我敢說發生在我們身上所有的事﹐包括壞事﹐都是神允許的。很多事不能只從一個點去看﹐應該從一條線﹐或一個面去看。也許我們今天看不明白的事將來回頭看會明白。現在看起來的壞事﹐有一天回頭看也許並不壞。

         五年前的 11 月﹐醫生告訴我們﹐如果不馬上治療我的癌症﹐我能活六個月﹐因為我癌細胞擴散得太快﹐兩年內 PSA 的指數從正常的低於四一下子昇到嚇人的 66。如果馬上治療﹐他的理想是維持我活五年。這種話大家也不必太認真﹐醫生對癌症四期的病人﹐通常都是這麼說的﹔如果病人在五年內死了﹐這是預料中事﹐病人不會怪醫生﹐如果病人在五年內沒死﹐醫生和病人都可以吹牛說這是奇跡﹐當然﹐基督徒可以用來作為感謝神的見證。 我個人對基督徒喜歡用因病經由禱告被神醫治來作感恩的見證很不以為然﹔我基本上有三個問題想問﹕

         第一﹕神為什麼要救你不救其他得類似病的基督徒﹖是因為你比別人值得救嗎﹖為什麼把個案當成通案來宣揚﹖如果是在朋友私人聚會時分享﹐我沒問題﹐但公開講﹐不斷講﹐當證道來講﹐我覺得沒太大意義。

         第二﹕我只聽過基督徒感謝上帝但從沒有聽到感謝醫生和現代醫學技術醫治愈了我們的病。當然我們可以把所有醫生和科技的能力都歸功於萬能的上帝。這種辯論有意義嗎﹖其實作為一個仰賴神的恩典的基督徒﹐神就像是一個主宰一切的發牌者﹐我們不能也沒有權利要求每副發給我們的牌都是好牌﹐我們的責任是把手上拿到的牌打好。生命交給上帝﹐健康交給醫生。這是我對生老病死的基本信念﹐在我《生死有命 - 我思故我信之一》的文章中說得很清楚。

         第三﹕如果我們的信心是建築在遇到困難就求神保祐﹐困難過去了就感謝神﹐這和向亞馬遜訂貨下單﹐貨收到了回一個 It's Great 的點評有啥區別﹖但如果困難不過去﹐問題不解決呢﹖難道就對神沒有信心了嗎﹖

         在我被診斷癌症四期的同時﹐我們教會有一位弟兄和一位姐妹也先後也得了癌症。那位姐妹在我得了癌症後還是好好的。她和我同年﹐屬龍的。有次在教會我對她說﹕「妳這條龍還不錯嘛﹗」今天我還在這裡但他們都不在了。用作為一個基督徒的標準看﹐他們愛神的程度﹐在教會裡的侍奉遠超過我這個晃來晃去的基督徒﹖但神為什麼會拯救我而沒有拯救他們﹖我該感謝神的恩典嗎﹖當然應該﹗如果不是為我﹐更是為我的家人感謝。我認為我更應該比我那兩位朋友更值得活下來嗎﹖當然不是﹗但我能用理性分析為什麼有如此不同的區別﹖當然不能﹗ 所以﹐凡事謝恩和開口閉口把「感謝神」當日常口語中的逗點用是相當不同的境界。這是做基督徒和做非基督徒最大的區別也是最難學到的功課。

         很多年前我曾經參加過一個研討會﹐會後主持人問我們有什麼感想﹖學到什麼﹖輪到我發言的時候我說﹕「在那些言中有物的人發言中﹐我學到智慧。在那些從頭到尾一言不發的人中﹐我學到謙虛﹐在那些亂講一通信口開合的人那裡﹐我學到忍耐。」謝謝你們今天聽我信口開合﹐不過你們也有機會學到忍耐的功課。

         求神保守我們每一位﹗ 謝謝。


懷南後記﹕

         這個見證後來因為今年感恩節聚餐後的特別聚會被取消了。我把我演講/見證的大綱用文字寫下來。我想講的﹐和你現在看到的內容上沒有區別。 懷南 12/1/2025


這是一封回應我《問候相忘於江湖的故人》的故人來信。上次來信是5 年前。他是台灣來美留學﹐學成回大陸創業的年輕人(現在幾乎所有還能保持呼吸(當然是自然呼吸那種)的人我都可以以年輕人稱之。他自稱潛水不出了五年﹐擔心沒資格做信家特軍的特種部隊而來報到。來信頗具可讀性。我將私人信息抹去﹐並未經由當事人同意而公佈。不合 protocol﹐歉甚。 懷南 1/8/2026
Dear 信老師,

         您想打破傳統談自己在教會裡靈命成長的心路歷程, 聚餐後的特別聚會被取消,以及「2025年的故事」成文上網, 我發現這三件事拿來註解拳經所云「拳無拳,意無意,無意之中是真意」非常傳神。能行氣解鬱並隨機開竅是看您wrote with your heart文章有趣的地方。

         此見證沒能正式登臺發表, 反倒讓大家可以在網站重複咀嚼充分消化這個think piece, 恰恰自證您文中神的旨意與凡事謝恩的觀點:現在看起來的壞事, 有一天回頭看也許並不壞。此文不只頭尾呼應, 行文還走出完美閉環, 堪比左腳採右腳上天的輕功! Amazing!

         Richard 牧師對神以及對您兩方都熟識, 我很好奇他判斷「2025年的故事」成文上網有幾分是神意, 幾分是人意?我為了避免弟子拍掌門人馬屁的嫌疑, 在此借用某電影台詞「In the end, the universe tends to unfold as it should.」判定100%神意, 謝神恩!

         以往通過老師文章對基督徒有粗淺的認識, 但每當身邊的基督徒親友做飯前禱告時, 我只能在一旁腦袋放空。有幸理解這儀式暗合了信心,無怨無悔的服從,以及凡事謝恩的多重深意, 從此可以毫無違和的跟著說聲"阿們", 沾沾聖靈的光(希望在天上的沈牧師沒意見)。

         參照您的定義, 我是個「門神式的佛教徒 」。我完全認同信老師為做好事而做好事的理念, 不求回報(or 福報),無關利益交換才是做公益的奧義。社交式的參與, 刻意的祈求, 選擇性的謝恩, 都是人的意思, 不是神的旨意, 所以很多佛教團體的行事我無法苟同。既然有掌門人"晃"字訣一用47年的先例, 我打算心安理得的也來晃它個4, 50年。If there is a rendezvous point for 門神s in the after life, I will meet you there.

         Speaking of "Keep breathing", 正常呼吸無需人為意志的干涉會自然進行, 顯然這個keep的主詞是上帝 (要是得由我們自己有意識的去keep, 那晚上就別睡覺了)。每次氣吐盡, 在那個不呼不吸的剎那, 靜待吸氣的悄然回歸, 我彷彿能看見如來的影子~~「如來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 」出自《金剛經》

         我的工廠在YZ, WX 還有個辦公室, 不知老師是否還有計畫來大陸?

         期待老師更多的作品。May God be with you and in every breath you take. Happy new year!

         YT 謹上


Dear YT:

         非常開心收到你的信,你的文筆很好,內功深厚,我是教不出武功如此高深的徒弟的。

         看了我們過去的交流,你潛水的功夫端是了得,五年不冒出頭必要時才出來,真是該出手時就出手的實踐者。今天是你們那邊的聖誕節,不知你在中國的何處?能否告之?

         說到特種部隊的資格,潛水不必一潛就是五年,信老師的日歷上,五年很可能是永恆。能翻牆的是特種部隊的精英。既能翻牆又能潛水,人才難得,信老師之幸。

         沒錯,I am a conservative with a heart, a liberal with a head, an intellectual with a conscience, and a lonely man with a kind soul. Richard 牧師是我的好朋友,he knows that. 這是我敢寫「2025年的故事」的原因。他說他看了好幾遍。

         祝你 Keep breathing, keep reading (my website, what else﹖), keep dreaming, keep laughing (苦笑也是笑), keep in touch.

         懷南 12/23/2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