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題四個字卻有兩種解釋﹕
第一種解釋功夫是主詞﹐差點是形容詞。差點功夫的意思是功夫差了點。
第二種解釋差點是主詞﹐功夫是形容詞。差點功夫的意思是說「差點」也算是門功夫。這兩種解釋孰對孰錯﹐或兩者皆可﹐有話則長無話則短﹐請大家繼續看下去。
話說民國初年﹐中國文學史上有出了兩個名字響噹噹的孿生兄弟﹐很多人說他們是中國人的代表﹐這﹖我有我的「BGYJ」﹐不過那是後話。至於他們誰是哥哥﹐誰是弟弟﹐不是很多人搞得清楚﹐他們倆也不在乎。
兩人中一位性格特別好﹐他的口頭禪「凡事只要差不多就好了﹐何必太精明呢﹖」是他身體力行的座右銘﹔別人欠他錢不還他也不斤斤計較﹐人緣特好﹐於是大家都尊稱他為先生。
差不多先生小時候他媽媽叫他上街買紅糖﹐他買了白糖回來﹐他媽媽罵他﹐他覺得很委屈﹔心想﹕紅糖﹐白糖都是糖﹐哪有那麼大的區別﹖何必大驚小怪好像天大的事一樣﹖
差不多進了學堂﹐有天老師問他河北省的西邊是哪省﹖他說是陝西﹐老師說﹕錯﹗是山西。差不多心想﹕山西陝西都是西﹐哪有那麼大的區別﹖不用說﹐差不多在學校的成績好不到那裡去。後來差不多覺得書讀得差不多了就出來在一個錢莊當夥計﹐他會寫﹐也會算﹐但就是老把十寫成1千﹐千寫成十。掌櫃的生氣了﹐老是罵他。他總是嘻皮笑臉的陪不是﹐說下次一定小心﹐不過心想﹕千比十只不過頭上多那麼一小撇﹐看起來差不多﹐有那麼嚴重嗎﹖
有天他有事要搭火車去上海﹐到了火車站﹐火車走了﹐他一看錶﹐遲到了兩分鐘﹐心想﹕只晚了兩分鐘﹐火車為什麼不等等﹖不過今天走不成明天走﹐也差不多。有一天差不多先生突然得了急病﹐於是他叫家人去東街請王大夫來看病﹐家人受他多年精神感召﹐一時找不到王大夫﹐於是把西街醫牛的獸醫汪大夫給請來了。差不多明明知道請錯了大夫﹐但躺在床上﹐身體痛苦﹐心裡焦急﹐等不及了。於是心想﹕王大夫﹐汪大夫聽起來差不多﹐醫牛的﹐醫人的﹐想來也沒太大區別﹐不妨讓他一試。於是汪大夫拿出醫牛的看家本事﹐果然藥到命除﹐差不多快不能保持呼吸的關頭﹐還斷斷續續說到﹕活人。。和死人。。。 也。。 也 。。也 差。。差。。 不多。。。何必太。。太。。認真﹖說完他的格言後才斷氣。
差不多先生歸西後﹐凡是認識他的人都很懷念他﹐大家都覺得他樣樣事情都看得破﹐想得通﹐不計較﹐不算賬真是一個有德性的人。於是大家給他取了一個封號﹐叫他「圓通大師」。
圓通大師的孿生兄弟阿Q 性格就差遠了﹐他欺軟怕硬﹐不務正業﹐連小尼姑都敢調戲。但他發明了一個自我感覺良好的「精神勝利」特異功能﹔被人揍了﹐ 從地上爬起來﹐等揍他的人走遠了﹐呸的一聲吐把口水﹐口中喃喃自語﹕這年頭真是變了﹐龜兒子居然打老子。說完後覺得自己反而佔了便宜﹐精神又勝利了一回。
不過阿Q 也有洩氣的時候﹐他喜歡上那個在趙大爺家幫佣的吳媽﹐決定有話直說﹕有天他見到吳媽﹐突如其來地跪下單刀直上對吳媽說﹕「我和你睏覺。」這下把吳媽給嚇壞了﹐尋死覓活去向趙大爺告阿Q 的狀。阿Q 少不了又被趙大爺一陣毒打。
後來趙大爺家被搶了﹐阿Q 迷迷糊糊的被判為搶匪梆赴刑場槍決。在送往刑場的卡車上阿Q 在看熱鬧的人群中看到吳媽﹐但吳媽沒看他﹐反而眼睛一直盯在押壓死刑犯士兵背上背的盒子炮上。阿Q 最後的一句話﹕「過了 20 年又是一個 。。。」還沒講完﹐就被看熱鬧的群眾一聲叫「好」給打斷了﹗
《差不多先生》是胡適的一篇短文﹐《阿Q 正傳》則可能是魯迅(周樹人)最家喻戶曉的小說。這兩篇文章的主角都被寫成悲劇人物﹐最後的結局都死得冤枉。 胡適和魯迅兩先生寫這兩篇文章有他們的時代背景﹐ 100 年前中國的社會和中國人的民族性和現在也大有不同。我看這兩篇名作都是在台灣和美國做學生的侍候﹐當年台灣魯迅的書是禁書。我現在靠記憶談這兩篇文章的內容恐怕不一定正確﹐但細節不重要﹐重要的是《差不多先生》和《阿Q 正傳》把中國人「馬馬虎虎」和「精神勝利」的民族性貼上標籤也是事實。至於這個標籤是否公平﹐你我在不同的年齡看這兩個小人物的故事恐怕也有不同的認知。
多年前我曾經介紹過一本叫《贏家通吃/Winner Takes All》的管理書籍﹐我指出西方(美國)是個只重視老大﹐不重視老二的社會﹐美國沒有什麼「精神勝利」﹐「安慰獎」這些帶有中國特色的玩意﹔誰記得剛打完的足球「超級杯」亞軍是哪隊﹖剛頒發過的奧斯卡最佳男主角落選的是誰﹖在體育競賽上﹐100 公尺賽跑冠軍和亞軍的速度幾乎一樣﹐肉眼看不出來。很多球類比賽﹐冠亞軍的得分也很接近﹐勝敗決定在最後一分鐘甚至最後一秒鐘。把所有的榮耀和獎賞都歸冠軍獨享﹐冠軍隊的換衣間裡歡聲雷動﹐開泡沫酒聲不斷。而亞軍隊換衣間﹐球員一個個垂頭喪氣﹐好像老爸剛踢了水桶一樣。我不是說他們應該學中國阿Q 以精神勝利者的姿態罵說﹕「TMD﹐老子今天手氣不好﹐輸給了龜兒子」。OK﹐ In Rome, do as The Romans do﹐把龜兒子換成狗娘養的也行﹐但大可不必一副無顏見江東父老的倒楣樣。
其實美國也有阿Q﹐不過美國阿Q 的心態比較積極而健康。Vince Lombardi﹐ 美國威州綠灣包裝工足球隊傳奇教練。他曾經在輸球後說﹕「我們沒輸﹐只是沒時間了(We didn't lose, we just run out of time)」。我剛來美國的侍候﹐美國第二大的汽車出租公司 AVIS 的廣告﹕「我們是老二﹐我們會更加努力 (We're #2, We try harder)」這個廣告的主旨是在告訴顧客﹕When you're only No. 2, you try harder.Or else。這個廣告非常成功﹐一年之內 AVIS 從虧損 320 萬美金到賺102 萬。從某種程度來說﹐Lombadi 和 AVIS 都稱得上是 阿Q﹐但美國阿Q和魯迅筆下的阿Q不同的地方是最終的目的還是要贏。「勝利沒有代替品 (There is no substitute for victory)」﹐和「贏家通吃」是西方(美國)的競爭哲學。看開點﹐看淡點是東方(中國)的哲學。看淡不是消極﹐而是一種智慧的處世態度。魯迅筆下的阿Q 被寫成不求奮發圖強﹐又輸不起的小人物﹐給「阿Q」兩個字代表的意義造成誤解變成一個負面的形容詞。可惜了。
同樣的道理﹐「差不多」性格也不是一無可取。一般來說﹐在做事上﹐尤其是做什麼師﹐像藥劑師﹐工程師﹐醫師﹐會計師﹐律師﹐老師等行業的人﹐「差不多」是不可以的。但在做人上﹐尤其是對對別人﹐「差不多就可以了」也算是一種寬以待人的美德﹐對自己﹐則不能以「差不多就可以了」來要求自己﹐這不是美德而是懈怠。看到這裡﹐各位大概會覺得掌門人在為差不多先生和阿Q 翻案。翻案說不上﹐認為把他們哥兒倆認為是中國人劣根性的代表覺得也不一定公平。但這都不是我寫這篇文章﹐並且把這篇文章歸類為《何不秉燭遊》系列的主要原因。
《何不秉燭遊》源於「生年不滿百﹐長懷千歲憂。晝短苦夜長﹐何不秉燭遊。」我的目的是在提倡「乾過癮﹐過乾癮﹐癮乾過」的學習差不多先生和阿Q 的做人態度。在本來就不會是風調雨順﹐波瀾不驚的人生旅途加添點生活樂趣。本來嘛﹐斤斤計較﹐錙銖必較﹐睚皉必報的猶太人性格從來就不是掌門人欣賞的性格。
前幾天無意中經過一個常經過的餐館門口﹐抬頭赫然看到一個新掛上的橫聯非常有意思。為了怕眼睛不好的朋友對其中最重要的兩個小字看不清﹐掌門人在橫條下﹐再附上特寫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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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CCTV中央電視台是 PRC 的國家電視台﹐《舌尖上的中國》是個很有兩把刷子的節目﹐節目中有沒有介紹或者說推薦在美國的中餐館﹐忘了。如果說被介紹就說是被推薦的話﹐那是有點在發揚「阿Q 精神」。如果說「差點」被推薦就很得意﹐那也是「差不多先生」的幹法﹐只要 CCTV 不找他們麻煩﹐我沒什麼BGYJ。 但我很好奇﹐有沒有人因為看了這塊橫聯特別進門用餐則不得而知。不過掌門人對這餐館老闆秉承差不多先生和阿Q 的兩位前輩的真傳﹐創造出一個「差點」的新招乾過癮還是蠻欣賞的。回顧掌門人一生﹐除了讀初中的侍候「差點」被成功中學開除﹐和 1984 年在「夢到西樓 (Mendocino)」 一號公路上出車禍「差點」提早去見了上帝﹐這輩子沒有任何值得一提的差點﹔沒有差點就中「樂透」﹐差點就得諾貝爾和平獎的光榮和成就。信懷南這個曾經是「宇宙級」的專欄作家﹐現在也許﹐大概﹐想來﹐幾乎﹐差點被人遺忘了。 不過記得也好﹐不記得也罷﹐到最後都差不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