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前就有人問過我為什麼很少談中國大陸的事﹖沒錯﹐比起台灣﹐美國的議題﹐中國議題我談的最少。這是有兩個原因的﹕

         第一､從認知的層面來分析﹐世界上有四種認知﹕I know what I know; I know what I don't know; I don't know what I know; and I don't know what I don't know. 前兩種是我發表「寶貴意見 BGYJ」的最高指導原則。第三點是天才的特徵﹐我不是天才。第四種人﹐胡說八道﹐亂扯一通﹐基本上很「驢 ASS (Absolutely Super Stupid」)﹐我拒絕做驢。

         我接觸中國大陸的資訊有限﹐雖然家中電視裝有「小耳朵」﹐每月交銀子能收看到不少大陸的電視台﹔包括中央電視台和各省的地方電視台﹐也可以看到鳳凰電視。但大陸地方電視台好像沒有新聞節目﹐新聞節目全靠中央電視美洲台。 任何媒體或新聞機構名字上崁上「中央」兩個字﹐其公正性和可靠性就得打折扣。當然﹐我也可以收看新唐人電視或看大紀元(以前免費我都不開箱拿報﹐現在要投錢才能拿報那我更不會看了)﹐或上網看反中﹐仇中的視頻﹐但其可信度和公正性我也很懷疑。我的朋友們回大陸不是去講學就去是旅遊﹐他們接觸的並非一般普羅大眾。因此﹐我對大陸的真實情況缺少了解。我對我不熟悉的事不能信口開合鬧笑話。

         第二､我對我的屬性 (identity) 一向非常清楚﹕中國是我的父親﹐我的血液中有中國人的 DNA。台灣是我的母親﹐父母親在我十歲時就離了婚﹐並且是非常不友善的離婚。我是母親養大的﹐對母親的感情和關心遠遠超過對父親的感情和關心。至於美國嘛﹖她是我的老婆﹐我的大半輩子都是和老婆生活在一起﹐在權利﹐義務﹐道義上受法律規條的約束。因此﹐美國的興盛﹐關係我的福祉最大﹐影響我的生活最深﹐這是為什麼我談台灣﹐美國﹐比談大陸多很多的原因。

         好啦﹐現在回到我近年來是否比較親中 (more pro-China) 的問題。首先﹐我們先把這個「中」的定義確定一下。我認為這個「中」代表三個意義﹔

         其一､中國(中華人民共和國)這個國家。

         其二､中國人 (住在中國大陸的)。

         其三､以習近平為核心﹐以中國式的社會主義為目標﹐由中國共產黨一黨專政的政治制度。

         先講中國這個國家。我近年來比較親中嗎﹖也許有一點但和過去差不了太多。我是大陸還在用外匯券的年代就進到大陸去的﹐當時大陸的基礎建設﹐國家綜合實力和現在是天淵之別。但中國的大國崛起跟我有關係嗎﹖我該與有榮焉嗎﹖未必。我說過中國是我小時候就和我母親離了婚的父親﹐ 他現在發了﹐強了﹐不受人欺負了﹐說話大聲了﹐自信心有了﹐但他的財富和好處我會沾光嗎﹖不會。換句話說﹐站在我的立場﹐我是寧願看到他像今天這個樣子﹐還是看到它 40 年前一窮二白﹐被人鄙視的樣子﹖需要我回答嗎﹖我說過我不是一個狂熱的民族主義者﹐我的基本信念是民生比民權重要﹐民權比民族重要。只要大陸人民普遍富裕起來﹐我認為這是中國歷史上一個了不起的成就。如果這個成就是中國共產黨的功勞﹐So be it。

         我近年來比較親中國人民嗎﹖我不知道。我開始進中國大陸大約是 80 年代末期和90 年代初期﹔旅遊﹐出差﹐尋根都有過。我當時對中國人﹔和我同根同源的中國同胞印象非常惡劣。這麼多年過去了﹐我仍然記得在杭州西湖邊新建的香格里拉賓館進門處看到一個瓶子打破了﹐玻璃散佈滿地﹐我好心去告訴櫃檯﹐地二天早上出門﹐玻璃碎片還在地上。在湖邊散步﹐一個傢伙釣到一條小魚隨手丟在草地上的一塊公告牌前﹐我看牌上寫的正是﹕「此地嚴禁釣魚。」在重慶到漢口的長江民船上﹐旅客的垃圾隨手就往江水中丟﹐在杭州去上海的火車上﹐旅客的花生殼﹐桔子皮﹐面不改色的往窗外丟﹐也是一樣。在漢口的公車上﹐電梯裡﹐抽香煙的人吞雲吐霧習以為常﹐隨地吐痰﹐連小平同志會客地上都放個痰盂。黃鶴樓前﹐生剝青蛙叫賣﹐血淋淋的的情景﹐迄今難忘。在成都雙流機場 check-in 的時候我後面的一個年輕人﹐硬是把他手中的票從我的肩膀上遞到櫃檯要搶先﹐我大怒﹐用四川話﹐普通話﹐英語三聲帶教訓那傢伙﹐櫃檯後的航空公司職員冷眼旁觀﹐一句話都不說﹐好像這種事司空見慣似的。不是冤家不聚頭﹐好死不死﹐上飛機後那傢伙是鄰座。我真服了。但每次回台灣﹐總會遇到一些溫馨的故事﹕一次從桃園機場搭公車進台北﹐對著一位女士手上拿的椪柑多看幾眼﹐她居然就給我一個。清晨在誠品書店門口街上吃蔥油餅﹐吃完後才想起我只是在台北轉機﹐身上沒台幣﹐路攤老闆說﹕不用付錢。兩地的中國一比﹐文明水準高低立見。

         我最近一次去大陸是 2010 在上海看世博。住外灘新開張的半島旅館。天下雨﹐出門時我和我太太在大廳各拿一把半島的雨傘﹐博覽會進場時﹐收票員要沒收我的雨傘﹐因為雨傘的頂端是尖的﹐危險。美名曰﹕暫時保管﹐但我太太和女兒從另一個進口入場﹐帶雨傘進去又沒問題。那把雨傘我當然不會去要回來﹐半島這種旅館豈在乎損失一把雨傘。排隊等進展覽館時﹐母親抱著小孩在垃圾桶上把尿的鏡頭讓人嘆為觀止。中午吃飯買漢堡﹐沒什麼要排隊那套﹐愛拼才會贏﹐吃飯要用搶的。後來我在旅館門口想照張相﹐旅館警衛過來說不行。我說我住在這個旅館﹐還是不行。我到今天還不明白為什麼不能給一個旅館照相﹖

         社會文明和人民的教育水準和財富是成正比的。台灣的經驗我是過來人。我相信我上面提到的一些中國同胞不文明的現象﹐現在已經不存在或改進很多了。我 2010 年後就沒有進過大陸﹐沒法親身去體驗﹐說我現在比較「親這個中」嗎﹖不敢說。

         其實這個好奇的年輕人想知道的是為什麼我近年來比較親中國的制度而看衰美國向錢看的民主制度和台灣半調子的選舉文化﹖沒錯﹐以「效率」為標準﹐美國的民主制度不如老共的不民主制度(Again, 我的確不知道老共究竟是啥制度﹐為保險計﹐就叫它不民主制度吧)。至於台灣邯鄲學步的民主﹐結果變成民粹﹐更不足道矣。我們那代﹐原先跑在老共前面的﹐後生小子不爭氣﹐這幾十年被老共遠遠拋在後面﹐所以我對台灣這個母親比對美國這個老婆更為失望﹐一想起來就來氣。

         我曾經改清朝康熙年間張英《六尺巷》的典故寫了一篇《讓他連任又何妨》的文章。那篇文章你如果說我「親」習大大﹐或「親」老共﹐也說得過去。但我一路行來的基本政治理念﹐除了我上面提到的民生比民權重要﹐民權比民族重要外﹐對我來說﹐自由比平等重要﹐平等比民主重要。我認為最適合管理中國人的制度是好皇帝。習近平是好「皇帝」嗎﹖ 我從沒說過他是。The jury is still out﹐ 習近平的歷史定位﹐值不值得我「親」﹐端看以下十項政治決策的結果而定﹕

         第一､我對習的期望﹐是希望他在江澤民/朱鎔基﹐胡錦濤/溫家寶打下的基礎上更上一層樓成為世界第一經濟體。 他衝不衝得上去考驗他的能力。江朱胡溫各有特色﹐我是欣賞的。

         第二､習打破勢不過三的慣例﹐擺明了要傚法老蔣的「余又任(于右任)」﹐「吾三連(吳三連)」﹐「照例連(趙麗蓮)」﹐「照原任(趙元任)」。行﹐但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要進廚房就不能怕熱。既然敢打破行規要破例連任﹐任內總得露兩手給大家看看﹐否則信懷南「讓他連任又何妨」的主張是錯誤的「親中」。

         第三､改變咱們四川老鄉矮腳虎小平同志「韜光養晦」的外交政策﹐「大國崛 起」﹐「民族復興」﹐和美帝正面過硬﹐是否能撐得過去﹐現在是關鍵時刻。此一政策是否正確﹐成敗論英雄﹐將來會變成評估習近平歷史定位的指標之一。成王敗寇﹐習總書記已經騎虎難下了。

         第四､台灣問題既然是核心的核心﹐紅線的紅線﹐在習的任內﹐台灣問題不解決﹐讓台灣越溜越遠﹐習將是民族罪人﹐能解決﹐當成為繼毛澤東後最偉大的民族英雄。

         第五､習任內拉下馬的「大老虎」和「特大老虎」族繁不及細載﹐究竟是反貪腐還是掃除政治異己固權﹐替秦城監獄拉生意﹐歷史會還原真相﹐不急。

         第六､一帶一路是習近平掛名演出的宏觀理想﹐如果他的 pet project 最後變成勞民傷財的 pet peeve。沒人笑得出來了。

         第七､新冠清零政策﹐是否正確﹐問我那個在上海被關了兩個月的朋友﹐答案是 TMD。 提拔在上海執行其清零政策的親信李強為總理﹐老李是否有朱鎔基留一口棺材給自己用的硬漢作風﹐和溫家寶對汶山地震救災軍方放狠話﹕「別忘了你們的飯是誰給的﹖」的愛民心腸﹖老李是否夠強﹖拭目以待之。

         第八､美國下一任總統﹐川普回鍋當選的可能性和他的孿生兄弟郭台銘當選總統的機率一樣﹕0﹐zero, nada, zilch, and zip。習大大下四﹐五年的對手﹐除非突然殺出一個程咬金﹐否則會仍然是那個冷戰老將拜登。老拜最擅長的就是拉幫結派﹐聳動一夥小弟日本﹐韓國。台灣﹐澳洲﹐菲律賓﹐越南﹐印度對中國形成馬蹄型或U 字型圍堵﹐中國「老母雞」現在除了北方的俄羅斯﹐和西北角的什麼某某吉斯坦之類的國家外﹐幾乎被團團圍住了。怎麼打破包圍﹐妥善處理南海問題﹐考驗習近平的外交政策和執行力。秦剛板凳還沒坐熱就下來了﹐此人能坐直升機直攻國務委員兼外交部長﹐聽說是習大大欽點的。習大大用人為親的作風﹐是禍是福﹐端看習家班的表現。他們的表現是習大大歷史定位的重要指標。

         第九､目前中國面臨的經濟問題﹐和社會問題﹐包括美國在晶片和高科技的抵制﹐ 出口衰退﹐外商出走﹐中國製造面臨挑戰﹐經濟成長率遭遇瓶頸﹐房屋﹐地產市場泡沫化﹐年輕人失業率飆升﹐農村城市政策失調﹐「三農問題」﹐貧富不均問題越來越嚴重﹐這些難題都需要新總理李強去解決﹐也直接衝擊習近平的 legacy。

         最後﹐俄烏戰爭是習近平得諾貝爾和平獎的契機﹐這場莫名其妙的戰爭﹐最倒霉的是烏克蘭﹐其次倒霉的是俄羅斯﹐雙方一陣七傷拳亂打下來﹐烏克蘭遍體鱗傷﹐奄奄一息﹐俄羅斯紙老虎假象穿幫﹐元氣大傷。北協諸國被迫捲入﹐也沒撈到什麼好處。日本充當美國老大哥的馬前卒演得太超過﹐惹毛了俄國老毛子﹐這筆賬慢慢算。在開打前﹐普京有沒有先跟習近平打過招呼﹖如果沒有的話﹐顯然不夠意思。當年鄧小平出兵教訓越南﹐還先給卡特打過 pass。俄烏戰爭﹐中國態度中間偏俄﹐但沒有和天下公開為敵算是穩健。但怎麼在「火中取栗」撈點比美國多的好處﹐在考驗習近平的智慧和處理國際事務的能力。習近平不用選舉拜登要﹐美國人民向來是五分鐘熱度﹐不可能讓拜登永遠支持「折輪司機」把俄烏戰爭 沒完沒了的打下去。 習大大要做中國歷史上的現代「十全老人」﹐這一「全」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好自為之。

         好了﹐如果處理以上十個問題習近平都能游刃有餘﹐逢凶化吉﹐那我親中還有點道理﹐否則我有什麼理由親中﹖我雖然不親中(共)﹐但也沒理由反中(共)﹐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如果多數大陸同胞對共產黨 (GCD) 覺得不錯﹐就算我的BGYI (寶貴意見)認為 GCD 是 GCD (鬼扯蛋) 也不關緊要。年輕人認為 Uncle X 近年來 more pro-China﹐希望這個橫空出世﹐突然冒出來的 Uncle 解釋解釋為什麼比較親中(共)﹐這讓我想起「馬克」還沒「吐溫」(Mark Twain) 前﹐對他已經「吐了溫」的謠傳時的反應一樣﹕ "Greatly Exaggerated.。"

         也許有人會問﹕「你老大既然這樣看衰美國﹐那你幹嘛不走﹖」走去哪裡﹖我有選擇嗎﹖別忘了我說過自由對我比什麼都重要﹐台灣雖然自由﹐但自由太多變得沒有法制﹐公權力不彰。中國自由嗎﹖我每次看他們開什麼幾全大會﹐電視鏡頭千篇一律從第一排掃過去﹐國家領導們一個個服裝領帶同色﹐表情呆若木雞﹐就關機。一個真正自由開放的社會﹐人會是這樣小心呆板嗎﹖任何投票幾乎都是 100% 贊成或 100% 反對﹐這種社會能容得下我嗎﹖我能瀟灑走一回嗎﹖美國號稱是個民主﹐平等﹐自由的社會﹐民主用錢買的﹐平等是假象﹐自由 還能守住最後一條底線﹐我雖不是生於斯﹐但會是死於斯﹐撒骨灰於斯﹐這是我對美國「老婆」雖不滿意﹐但不「離婚」的原因。

         好了﹐曾經是顧問﹐永遠是顧問(Once a consultant, always a consultant)﹐你問我幾點鐘﹐我告訴你怎麼製造錶。回答的話有點長﹐但幸好是免費。給我輩之人對自己的屬性不是很清楚的做參考。Uncle X 陰天打鞋子﹐閑著也是閑著﹐該是談談我那個所托非人的「母親」﹐和那個性格有缺陷﹐人格有問題﹐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想橫刀奪愛﹐但其笨如「驢 ASS」的恐怖情人郭台銘的時候了。Stay Tuned﹗(這篇文章一寫就是 4500 字﹐比替報字寫1500 字的專欄過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