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 I know you more than you know me 這句話很能夠代表我和很多人之間的關係。我大學時讀「文星」﹐自然知道她和王尚義﹐李敖的關係。無巧不成書﹐就在接到王女士信的前幾天﹐在史東的「話越地平線」節目中看到李文的訪問後﹐我多事寫了一封 email 勸她和她母親彌補 (conciliate) 一下關係。李文回信對我的「建言」大不以為然。我也知道李文和她繼父文乃建之間的過節。文乃建是我們那一代波士頓保釣運動的積極份子之一。。。。總之一句話﹐我心想﹕和王女士打交道﹐管李家的閒事﹐難道是吃撐了﹖
:) 《四十年來雲和月》是《李敖為誰哭泣》的「潔(節)本」。「潔(節)」掉的是李敖的情書和信懷南那篇《大憾與小憾》 的文章。書中新加添了些王尚義的和其他和王女士人生行旅有關的文章。為什麼在《李敖為誰哭泣》出版不久﹐再來一次(書中第一章的標題)《四十年來雲和月》呢﹖答案請大家買本書來看就知道了。
王女士要我為她決定書的售價﹐給我兩篇文章﹐一篇別人寫的介紹﹐一篇她書「結尾的話」﹐要我選一篇作為 「促銷」。同時﹐ 因為她不會中文輸入﹐我只好「好人做到底」連打字也包下來。。。唉﹗我這個「旁觀者」真是虛有其名
好在王女士這篇「結尾的話」寫的很好﹐我常說﹕「不經長夜慟哭者﹐不足以論人生」﹐有些文字和感覺﹐只有過來人才寫的出來的。王女士「結尾的話」說﹕Life is good, after all.我希望這是她的真心話﹐也是真正的「結尾」的話。王尚勤的大半生﹐別人提起來都會說她是﹕「王尚義的妹妹」﹐「李敖的老情人」﹐「李敖女兒李文的媽媽」。我認為﹕ After all....如果要 life is good﹐ 王尚勤必須從王尚勤就是王尚勤開始。 在英文中有個字我很喜歡﹕enclosure. 從定義看 enclosure 是 the act of enclosing 和 the state of being enclosed 的意思。 也許《四十年來雲和月》這本書的出版給王尚勤一個 enclosure 的機會。對我來說﹐幫一點舉手之勞的小忙﹐只不過是表現一下﹐最後一代的內地人的義氣而已。Good Luck!
從 去 年 (2004) 十 二 月 中 開 始 到 今 年 一 月 中 ， 整 整 寫 了 一 個 月 。 也 從 二 Ｏ Ｏ 四 年 寫到 二 Ｏ Ｏ 五 年 ， 這 本 集 子 完 成 了 。
一 面 寫 ， 外 面 的 雪 一 面 下 。
寫 完 時 ， 地 上 已 經 積 了 八 吋 雪 。
我 住 在 六 樓 ， 客 廳 裡 有 一 面 很 大 的 玻 璃 窗 ， 玻 璃 窗 外 是 一 片 松 林 ， 高 大 的 、 筆 直 的 、 茂 密 的 松 林 。
好 幾 次 都 想 搬 家 ， 波 士 頓 冬 天 太 長 又 太 冷 。
可 是 一 看 到 這 片 松 林 就 又 捨 不 得 離 開 了 。
當 年 快 速 度 買 下 這 幢 公 寓 ， 就 是 看 上 了 這 片 松 林 ， 喜 歡 這 裡 的 view -- 美 國 人 常 說 的 million-dollar view ( 房 子 可 沒 有million dollars)﹐在這 裡 也 整 整 住 了 十 二 年 。
十 二 年 裡 我 與 大 兒 子 住 ， 過 著 相 當 低 調 的 生 活 。
十 二 年 裡 ， 我 想 得 很 多 ， 做 得 很 少 。
十 二 年 裡 ， 我 也 從 「 懼 怕 孤 獨 」 到 「喜 愛 孤 獨 。」
這 本 書 從 臺 北 寫 到 美 國 ， 從 青 年 寫 到 中 年 ， 又 寫 到 老 年 ， 如 果 過 ６ ０ 歲 算 成 老 年 的 話 。
這 本 書 也 寫 了 很 多 人 -- 王 尚 義 、 李 敖 、 李 文 、 文 乃 建 、 Bob Edwards 。
這 些 人 曾 經 是 我 的 兄 長 ， 初 戀 人 ， 女 兒 ， 丈 夫 和 英 國 朋 友 。
這 些 人 都 陪 我 走 過 人 生 的 一 段 路 ， 不 管 這 路 是 長 是 短 ， 是 苦 是 樂 。 我 都 會 珍 惜 ， 都 會 回 味 無 窮 。
這 些 人 也 幫 助 了 我 成 長 ， 對 這 些 人 ， 我 心 中 沒 有 一 絲 仇 恨 。
路 沒 有 白 走 。
去 年 開 始 ， 學 習 我 心 目 中 的 偶 像 ，Oprah Winfrey, 她 每 天 睡 覺 前 一 定 寫 “gratitude journal ”﹐ 翻 成 中 文 應 該 是 「 感 恩 札 記 」 吧 。
我客廳裡掛了一副「知足常樂﹐能忍自安」的長長的字幅。不知道是誰寫的﹐是有一年在台北一家旅館的地下商場買的。黑色有力的字﹐ 配 著白 色的 牆 壁 ， 窗 外 的 松 林 作 陪 襯 ， 相 當 美 觀 。
我 也 曾 經 掛 過 鄭 板 橋 的 「 難 得 糊 塗」 四 個 字 。
朋友看了都說﹕尚 勤 呀 ， 妳 這 輩 子 作了 太 多 糊 塗 事 ， 怎 麼 能 說「 難 得 糊 塗」呢 ？ 妳 應 該 掛 一 個 「 難 得 精 明」 的字 。
對不起了 鄭 先 生 ， 拿 下 了 他 的 字 ， 換 上 了 一 幅 在 巴 黎 買 的 油 畫 。
我 窗 外 的 松 林 一 年 四 季 都 是 綠 色 的 -- 連 厚 厚 的 雪 都 壓 不 倒 它 的 枝 幹 。
當 夜 深 人 靜 ， 月 亮 照 在 上 面 ， 樹 枝 榣 動 時 ， 別 有 一 番 情 景 。
尤其是夏天來到﹐我常坐在涼臺上吃早餐﹐對著近在眼前的一片松林﹐看日出﹐聽鳥叫﹐還 可 以 聞 到 松 枝 的 一 股 清 香 。
遇到心情不好時﹐對著它看﹐ 好像 一 個 老朋友 ， 給 我 安 慰 ，給我力量。當風吹動時， 它 好 像 還 輕 輕 地 對 我 說 ：“ cheer up, life is good. ”
很 可 惜 的 ， 這 整 本 書 裡 ， 沒 有 一 張 我 和 李 敖 及 Bob 的 相 片 。
我 們 全 家 曾 經 在 一 九 七 四 年 搬 到 荷 蘭 一 年 。 把 原 來 的 房 子 租 出 去 -- 閤 樓 上 存 放 了 一 些 舊 信 件 舊 相 片 。
一 年 後 回 來 時 全 不 見 了 。
美 國 房 客 一 再 否 認 -- 他 們 連 看 都 看 不 懂 的 東 西 怎 麼 會 偷 呢 ？
一 直 到 現 在 還 是 個 謎 ！
Bob不 喜 歡 照 相 ， 我 和 他 唯 一 的 一 張 合 照 ， 多 年 來 一 直 放 在 皮 夾 裡 。 有 一 年 在 紐 約 一 家 餐 館 吃 飯 ， 人 擠 人 ， 轉 眼 不 留 意 間 ， 皮 包 就 被 人 擠 走 了 ， 皮 夾 也 跟 著 走 了 。
我 常 想 跟 我 一 生 有 相 當 關 係 的 兩 個 人 ， 連 一 張 合 照 都 沒 有 ， 這 又 意 味 著 什 麼 呢 ？
不 管 看 不 看 到 相 片 ， 都 希 望 大 家 喜 歡 這 本 書 -- 如 果 看 完 了 還 有 一 點 小 小 的 感 動 ， 那 就 是 我 意 外 的 收 穫 了 。
我 衷 心 希 望 並 且 祝 福 二 Ｏ Ｏ 五 及 未 來 的 年 代 ， 我 們 都 能 知 足 都 能 常 樂 ， 都 能 異 口 同 聲 說 。 Life Is Good, After All.
二 Ｏ Ｏ 五 年 二 月 二 日 大 雪 中 波 士 頓
補 記 的 補 記 ：
這 是 我 上 次 出 書 沒 有 用 得 上 的「 結 尾 的 話 」-- 用 在 這 本 集 子 裡 。
本 來 文 章 是 用 不 著 結 尾 的 -- 但 一 般 人 都 喜 歡 看 好 的 結 尾 。
就 好 像 正 餐 後 要 吃 一 套 dessert. 甜 甜 地 可 以 回 味 無 窮 。
謝 謝 柯 捷 出 版 社 的 曾 璧 華 及 陳 文 喬 對 我 的 潦 草 的 字 及 大 而 化 之 的 處 事 態 度 能 理 解 。
璧 華 建 議 多 介 紹 六 十 年 代 臺 灣 一 批 年 輕 人 的 掙 扎 及 苦 悶 。
王 尚 義 是 其 中 之 一 。
剩 下 臺 灣 的 陳 鼓 應 ， 香 港 的 包 奕 明 ， 甚 至 在 中 國 的 景 新 漢 都 比 我 更 有 資 格 出 來 寫 。
就 讓 我 開 一 個 頭 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