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話信雅達

2007年2月25日《坐看雲起時》專欄﹐2月27日上網

      我常開玩笑說﹕如果從頭來起﹐我的第一個小孩會取名「信望愛」﹐第二個叫「信雅達」﹐第三個叫「信不信」。有人問﹕如果還有第四個呢﹖我一想﹕「信望愛」過份理想﹐「信雅達」過份唯美﹐「信不信」過份滑頭﹐本著老來最憐小兒女的原則﹐老么就取名「信用卡」﹐以求人如其名﹐一生吃香喝辣﹐刷卡可也﹗

      玩笑歸玩笑﹐可見掌門人對「信雅達」甚為重視。我最近收到一封讀者的來信﹐來信者說他是一位職業翻譯 (professional translator)﹐ 他很欣賞我把 “old age embellished everything, It has the effect of the setting sun on the beautiful twilights of autumn”翻譯成「老年讓我們懂得什麼是『天意憐幽草﹐人間重晚晴』的意境」。「天意憐幽草﹐人間重晚晴」原為李商隱名句﹐最為弘一大師(李叔同)所喜。用這兩句來形容老年晚秋夕陽的閑適淡遠﹐信手拈來﹐能獲得翻譯專家認可﹐足慰平生。

      嚴格說起來﹐我絕非一個好的翻譯者﹐更不能成為一個職業翻譯。翻譯的三要件以「信」字打頭﹐想來是有原因的。我開始英翻中﹐是從幫台灣一家管理雜誌省錢﹐用改寫的方式介紹「哈佛商業評論」裡的文章。在我開始翻譯前﹐文章是由英文系畢業的老闆娘執筆的。我文章翻譯出來後﹐有人說非常好讀﹐不像是翻譯的。從此信式翻譯就定了調﹕ 保證「達」到不行﹐但不一定「雅」﹐至於「信」或「不信」則說不準也﹗

      這些年來﹐我也偶有得意之作﹐但沒有花時間把它們記下來。今天利用這個機會把記得的整理出來﹐藉此把我抄襲別人的也交代一下。物歸原主﹐以示清白。 Madison (陌地生), Lake Mendota (夢到她湖), Berkeley (不可來), 皆非我創作。 Sir (叟) 好像柏楊在我之前已用過。我最早開翻譯的玩笑是把通用汽車的 Oldsmobile 翻譯成「痾屎摸屁眼」﹐Chrysler 翻譯成「闊來兮哩」。那時候我才二十幾歲﹐生我的老爺車的氣﹐有感而譯。沒夢到有天信懷南也會成為「大廝」級人物﹐否則會翻譯得比較文雅些。將 Los Angeles 翻譯成「落山雞」則是表示青年掌門人曾落難於此。

      我對我喜歡的和不喜歡的人與物﹐在翻譯上絕對採不同的待遇。我是唯一把最近被吊死的前伊拉克獨裁者翻譯成「傻蛋猢猻」的人﹐對 Al Gore 則以「阿哥」稱之。將艾森豪 (Eisenhower) 翻成「愛生毫」則是因為艾帥童山濯濯﹐希望頭上能多幾根頭髮的意思。用「毫」甚雅﹐誰說我不重視雅字訣﹖

      初來美國﹐聞不得 cheese 的味道﹐所以我稱它為「 氣死」。一直沿用至今﹐頗對不起舊地威州名產。至於將 golf 翻譯成「高而富」多少有些奚落愛打小白球者高而富的社會地位。

      我有兩個屬於首創的翻譯﹐很想成為世人採用的標準名詞﹐但結果未能如願﹐有些遺憾。我是第一個把 Scott Adams 的成名作 The Dilbert Principle 介紹給台灣讀者的人。當時我把 Dilbert 翻譯成「呆伯」。後來這本書在台灣出版﹐Dilbert 變成了「呆伯特」。強調那個 T 字的發音是畫蛇添足沒必要的。e-mail 出來後﹐我的翻譯是 「伊媒兒」。「伊」者「你」也。「媒」者強調媒體溝通也。今人皆以「伊媚兒」或「伊妹兒」譯之。「媚」你個頭﹗ 後來我氣起來﹐乾脆把它翻譯成「亦霉耳」﹐變成了文言文。Information 翻譯成「音風媒訊」用的也是信字訣。

      我最近把 ego 翻譯成「一哥」。一哥是台灣年輕人對「老大」的稱呼。Phase-In 翻譯成「費時也」﹐從事專案管理業者﹐可能看了會會心一笑。至於 If I fool you once 的 fool 翻譯成 「唬」都還算得上非常傳神。

      以上翻譯﹐版權所無﹐採用不究。郭台銘曾當眾宣稱﹕「信老師立功年齡已過﹐立德年齡未到﹐立言正好」。郭老闆的指示﹐豈能當耳邊風﹖立言尚未成功﹐懷南仍須努力﹗

懷南補記﹕我和郭台銘先生那段「奇遇」﹐在我《企管一點靈 -- 從典範轉移到基業長青》的前言裡稍微提了一點點﹐那段「奇遇」﹐相當精彩。也許(repeat,也許) 時候到了﹐我會把它寫出來。現在寫﹐有點像在湊熱鬧﹐並且八卦兮兮的。幹嘛呢﹖不過郭老闆對外從極度 low key (對內採鐵腕作風﹐絕不 low key) 到 high profile。從在辦公室裡穿拖鞋到穿「阿曼尼」。他的下半生鐵比上半生的故事要多彩多姿。我們第一次見面﹐當著全公司數百中上級幹部﹐他能及席對掌門人說出那樣不含糊的評語。此人見解絕非浪得虛名。作風嘛﹖有待「信」史記之。Stay tuned.


     這篇文章中﹐我忘掉提一個得意之作的地名。加州沿海公路上有一個小城叫 Mendocino. 電影 Same Time Next Year 的外景就是在這裡拍的。我把這個小城翻譯成「夢到西樓」﹐非常有浪漫氣氛。20 幾年前﹐掌門人在這裡出大車禍﹐幾乎魂歸離恨天。情節記載在《旁觀者的旅程﹐三大疑案》中。車子被撞後的慘狀也附錄在內。各位就少吃一碗 (OK 就算兩碗吧﹗) 牛肉麵﹐買本《旁觀者的旅程》來看看。有天掌門人真的不在了﹐您連我的這本書都沒買過 (OK 就算不買﹐但總得看過吧﹖) 叫我怎麼說呢﹖我的遺憾﹐你的損失? 。What else can I say?


     我難得把「e-mail 聯絡」更新﹐並有一篇前記。「它山之石﹐抓住那一去不返的瞬間」也加了些新照片。作者是我老朋友的夫人。這位老朋友﹐我在《旁觀者的旅程》裡提到好幾次﹕《青苔上的腳印》﹐《離散的蒲公英》﹐《一等就是十年多》都有我們的故事。


     FNDR 基金會的捐款賬目很久沒更新。因無新可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