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疏髮已斑

2008年12月7日《坐看雲起時》專欄﹐12月9 日上網

        「大鐵兄」開著他的賓士送我們去機場的時候﹐南加州的天空﹐因為大火的關係﹐煙霧瀰漫﹐一輪落日﹐看起來特別紅。因為時間還早﹐我們找個地方喝咖啡。我不記得上次「老師」﹐大鐵兄和我在一起聊天是什麼時候﹐大概快十年了吧。後來我寫了一篇《一等就是十年多》來紀念那次聚會﹐並且答應下次見面﹐不會再等十年。三年前我兒子結婚﹐因為我家行事向來低調﹐沒寄請帖給大鐵兄﹐他知道後婚禮當天坐飛機來﹐租部車子直奔舉行婚禮的「金銀島 (Treasure Island)﹐塞給我一大疊鈔票﹐和我母親照了一張照片﹐婚禮完後﹐飯都沒吃就飛回洛杉磯去了。

        老師的家﹐離我家一個多鐘頭的車程。這些年來﹐他老是被他描述的「晴空中有一塊烏雲」的「心臟病」煩惱。他不喜歡開車﹐我不喜歡出門﹐所以大家也很少見面。偶爾通通電話﹐在電話裡我不止一次問他﹕「怎麼搞的﹖你家有三個醫師﹐居然幫不了你的忙﹖」他當然知道我是在調侃他。我們的子女做醫師﹐其實對我們的好處不多。我常怪我兒子不學老人科而去學什麼小兒科﹐有次我要他給我開張減膽固醇的 LIPITOR 藥方﹐被他「小孩不服用 LIPITOR」 而拒絕。這次老師和我決定南下「臥龍崗」去找大鐵兄﹐是因為我們的太太正好都出了國。老朋友見面大家心裡都很興奮﹕大鐵兄居然來電話提醒說別忘了上飛機。上飛機那天早上﹐我五點鐘我就醒了﹐簡直像小時後要遠足一樣。後來老師也同意我的比喻﹐他補充說﹕「對﹐就像想到遠足有點心吃就睡不著覺一樣」。

        1964 年大鐵兄出國﹐我們八個高中同班同學穿起西裝﹐打上領帶﹐到照相館去照了一張正式的相片﹐我後來把這張相片放在我的網站上。「八大元帥」之一 DM 的太太一直是《坐看雲起時》的讀者﹐有天她朋友對她說﹕你先生原來是信懷南的老朋友﹐她才知道《坐看雲起時》是我寫的。他們搬到芝加哥的時候﹐我們已經離開了「陌地生」。DM 退休後「逐子女而居」搬到鳳凰城﹐房子剛買好﹐小孩又搬到上海去了。最後他們「流落」到加州﹐離大鐵不是太遠。我和 DM 自從1964 年照了那張照片後就失掉聯絡。這次因為南加州大火﹐原來一個鐘頭的車﹐他們開了三個鐘頭來見我們。

        那晚同樣是開三個鐘頭來和我們吃飯的 WS﹐因為高中畢業就出了國﹐前幾年聯絡上﹐在電話中發現他對我家附近的街道非常清楚﹐原來他女兒的家離我家走路三分鐘就到。上次我們五個人聚在一起﹐應該是近 50 年前的事了。讀高中的時候座位自己挑。我挑第一排的第一位﹐為的是下課出教室幹什麼都最快。我後面是 WS﹐ 他後面是「老師」。這是為什麼我聽得見有次 WS 考代數作弊問老師究竟是「 22」 還是「2 alpha」。WS 現在是數學博士﹐老師公開說他第一個不服氣﹐這當然是玩笑話。人到了我們這個年齡﹐應該對不服氣也得服命這句話有所體會吧。

        老師後面是「霸王」﹐霸王後面是 DM。坐DM 後面的那位老兄名字我忘了﹐後來聽說在萬華混大流氓。那時我們故意選他做班長﹐和台灣老百姓選陳水扁做總統的理由一樣﹕存心要胡搞。

        回家的路上﹐我想起唐朝韋應物那首《淮上喜會梁川故人》的詩﹕「江漢曾為客﹐相逢每醉還。浮雲一別後﹐流水十年間。歡笑情如舊﹐蕭疏髮已斑。何因不歸去﹖淮上對秋山」。詩人的話多半都比較誇張﹐但「歡笑情如舊﹐蕭疏髮已斑」卻是實況轉播啊﹗

懷南補記﹕有讀者來信說《信懷南看世界》的字看起來有些吃力。我因為不想用白色做背景而採用灰色。我自己不感到吃力﹐也許對某些人比較吃力而不自知是有可能的。不過我如果換成其他顏色﹐別的人恐怕又有其他意見。要改變網站的基本架構比較困難﹐因為不是我架設的。改改文章背景顏色倒是小事一樁。


       有位多年的讀者從台灣傳來一封對《有告來者》回應的信。我記得這位讀者﹐好幾年前他決定回台灣時告訴過我。我把他的信附在《有告來者》的補補記中。歡迎大家過去看看﹐這是一篇頗有參考價值的文章 -- 尤其是讀信懷南文章的「來者」。男人的一生﹐其實只要做三個決定﹕娶誰做老婆﹐進那個行業﹐家在那裡。決定錯誤﹐趕快後悔後悔晚了﹐不如 stick with 你錯誤的決定。為什麼﹖因為已經沒有其他的選擇(或者其他的選擇更糟)。信門密笈﹐再告來者。


       我把 2008 最新的照片和 1964 年那張同時傳給我兒子看﹐ 他的回信說﹕"It's amazing! But I am glad you guys are all still keep breathing. " 我心想﹕Well, 下一個十年不大好混。


       今年除信門烏龍獎外﹐掌門人將頒「信門首屆鐵鼓獎」。願意猜誰會中獎嗎(只有一位)。歡迎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