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依靠

2004年7月4日《坐看雲起時》專欄﹐7月8日上網

       教出好子女要靠什麼﹖我的答案是﹕「要靠運氣。」此話當真﹖您問。如假包換﹗我說。

       什麼樣的子女才算是「好的子女」﹖大學讀史丹福﹖將來做醫生﹖進Wall Street 投資銀行﹐40 歲不到﹐年收入近百萬﹖書讀得一級棒﹐哈佛博士是躺著唸唸出來的。。。這樣的子女就算好子女﹖如果我們的子女不是這樣﹐就不算好﹖不見得吧﹗我在「唱衰」這種子弟嗎﹖酸葡萄作用嗎﹖當然不是。我只想問﹕「專靠教就教得出這樣的子女嗎﹖」

       我年輕的時候看過羅素的一本叫《宗教與科學》的書﹐他開章明義就把科學的定義說清楚﹐講明白﹕「科學是經過觀察後將一些事實的關係連接起來成為定律﹐目的是希望類似的事實能夠重覆。」教養子女不是科學﹐因為同樣的父母基因﹐同樣的家庭環境﹐同樣的教育方法﹐沒人敢擔保同樣的結果一定重覆。不錯﹐我看過同樣的家庭﹐子女都進史丹福﹐都做醫生。但天下豈有靠兩個「事實」就敢放言高論懂得如何教養子女﹖不要說給你一打小孩﹐給你半打試試看﹐看您敢不敢品質保證﹖既然沒人敢打保單﹐要養出一個好子女﹐不是靠運氣是靠什麼﹖

       什麼是我心目中的好子女呢﹖答案是﹕希望他們的一生健康﹐快樂﹐為善和知足。

       健康豈是教得出來的﹖您從小灌輸您小孩衛生觀念但遇到栽飛機的時候﹐健康的和不健康的一樣沒命。有人一生中煙酒不沾﹐但50 歲不到卻死於肺癌或肝癌。因此﹐健康身體的最後依靠是靠盡人事聽天命。聽天命不是靠運氣是什麼﹖

       快樂是主觀的認知﹐沒人能教的。我年齡越大﹐越相信世間的財富﹐功業﹐盛名﹐榮譽只能滿足一個人的虛榮心﹐不能給人永久性的快樂。只有為善最樂﹐只有知足常樂。快樂雖不能教﹐但為善和知足是可以教的。怎麼教呢﹖

       在所有的教育方式中﹐最有效的教育方式是「示範學習」和「環境影響」。對子女教育也是如此。羅素在《宗教與科學》書中也提到﹐任何一個經得起歷史考驗的宗教﹐基本上都有三個共同點﹕教堂(church)﹐ 信條 (creed) 和道德規範(code of personal morals)。我長時間觀察在(基督) 教會裡長大的孩子和社會上一般環境長大的孩子間的區別。結論是﹕兩者之間的確有很大的區別。美國社會中年輕人的兩大問題﹕縱慾與嗑藥(Sex and Drugs)﹐教會長大的小孩有這些問題的極少。我們每個人對宗教的看法或許並不相同﹐上教堂的目的也不一樣。有的為了信仰﹐有的為了社交﹐有的需要認同﹐有的尋求幫助﹐有人閑著也是閑著。。。我看過有些父母﹐星期天早上把小孩送來教堂上主日學後自己開車走掉。我年輕的時候對這種現象頗有反感。後來漸漸覺得這也沒什麼不好。第一﹐我是誰﹖我豈能判斷別人﹖第二﹐教會的功能應該是多方面的。它的資源不但需要為基督徒服務﹐也應該為非基督徒服務。不然的話﹐教會和鄉村俱樂部有什麼不同﹖我也常想﹕為什麼非基督徒的父母要把他們的小孩送來教會呢﹖當然是因為他們相信教會能提供一個好的環境和道德觀給他們的子女。但他們可能不知道為人父母本身是怎麼樣的人。對子女的影響最大。當有人不恥下問我教養子女靠什麼的時候﹐我說﹕「到了最後﹐依靠的還是運氣」﹐真正了解我的人當然知道這是「信不信」式的玩笑話。但如果您不信神﹐我怎能要求您了解「靠神」和「靠運氣」大有不同﹖

懷南補記﹕偶爾應邀出門演講﹐登臺信口開河完畢後﹐照例有即席問答的「餘興節目」。問題五花八門﹐從掌門人是否整過容到人生哲學是什麼﹖從台灣現狀的分析﹐到天下大勢的走向﹐真是「族繁不及細載」。每次遇到高難度的百萬元大問題﹐掌門人通常是靠四兩撥千金的手法﹐移形換位的獨門輕功過關。百萬元的大問題﹐豈能在一分中內講的清﹖這是為什麼每遇有什麼風吹草動的事情發生﹐記者來電話要我發表「寶貴」意見事﹐我一概婉拒的主要原因。

       教養小孩﹐理論誰都會講﹐標準的知易行難模式。一般說起來﹐做父母的如果能夠對小孩堅持「三心二意」的原則﹐小孩保證壞不到那裡去。

       「三心」者﹐愛心﹐耐心﹐和放心也﹗愛心最容易犯錯誤﹐因為愛不得法﹐反而誤事。耐心最難﹐小孩乖需要什麼耐心﹖就是因為小孩不乖才需要耐心去溝通。放心最冒險﹐不是每個小孩都是「華國鋒」﹐「你辦事我放心」是歷史懸案﹐靠不住的。但你能不冒這個險嗎﹖

       「二意」者﹐己意﹐彼意也﹗常聽人說﹕「我很開明﹐小孩的事我不管﹐隨小孩自己的意思」。BS (Pardon my French)﹐這明明是懶﹐是不負責任﹐哪是什麼開明﹖做父母的對自己小孩的期望要說清楚﹐講明白。提供「指導原則」是你我責無旁貸的義務和權利。至於小孩能否達到我們的期望﹐那是另外一回事。千萬不要說﹕「我對你很失望。」期望也要合理。總不能老是期望自己小孩拿諾貝爾獎吧﹖﹗這些都屬於我所謂「己意」的範圍。「彼意」則是要知道小孩自己的想法。但他(她)如果不告訴你﹐奈何﹖這又要回到我所謂的「運氣」。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包括親子關係﹐歸根結底只有兩個字﹕唯「溝通」而已。我如果是溝通專家﹐怎麼會越混越差勁﹖我早就說過﹐講理論誰都會講﹐您看﹐我不也講了一大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