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六條

2006年5月21日《坐看雲起時》專欄﹐5月23日上網

        《總統的六條規則》(Six Rules for Presidents) 是彼得杜拉克 (Peter Drucker) 寫的一篇文章。我認為任何國家的領導人﹐都應該好好看看這篇文章。「師之所欲﹐常在我心」﹐都該牢牢記住這放諸四海皆準的「杜六條」。

第一條﹔當了總統後﹐做該做的事﹐不要老做想做的事。
第二條﹕在該做的事情中﹐專心做好最重要的﹐而不是分心做所有的事。
第三條﹕別以為自己以為有把握的事不會發生意料之外的變化。
第四條﹕不要變成「微觀管理」(micro-manage)。
第五條﹕要做部下就不是朋友。要是朋友就不是部下。
第六條﹕總統上任﹐停止選舉。

        在這六條規則中﹐第五條源於林肯的智慧﹐第六條是杜魯門對剛當選的年輕總統甘迺迪的建言。

        我常常想﹕過去的六年中﹐阿扁總統的所作所為﹐幾乎全是和「杜六條」反其道而行﹐為什麼會這樣﹖我不知道。照理說﹐阿扁和他的智囊團應該讀過杜拉克的書﹐難道問題出在「知易行難」上﹖但照「杜六條」行又不是練《葵花寶典》﹐有什麼難行的﹖那剩下來祇有一個原因﹕「杜拉克算老幾﹖俺就是不信邪」。不信邪的結果﹐大家就只好強迫中獎一齊上演新版的「飛行的荷蘭人」(pun intended) 。

        中原逐鹿﹐唯作風辛辣﹐政見偏激者得之。在競選的時候﹐要靠政治光譜兩端的鐵票當選。但如果當選後仍然「固守基本盤」﹐不往尼克遜所謂的「沈默的大多數」中間靠﹐那這個總統的政策註定會行不通。要往中間靠就必需捨得放棄自己「想」做的事而去做「應該」做的事。

        卡特從喬治亞的州長變成美國的總統後﹐仍然堅持做自己想做的事 -- 改造華盛頓的傳統。結果變成美國近代史上最失敗的總統之一。反過來看﹐以反共起家的尼克遜反而是打開中國大門的美國總統。這就是因為他分得清什麼是他想做﹐什麼是他該做的事。卡特和尼克遜在歷史上的地位﹐也因此而不同。

        台灣總統該做的事很多﹐怎麼讓老百姓的生活過得今天比昨天好﹐明天比今天好是最重要的事。要做到這一點﹐改善兩岸關係是關鍵。我從來就不是共產制度的「粉絲」﹐但如果我是台灣的總統﹐我絕對把和老共關係搞好列為該做之事。二次大戰後﹐杜魯門最想做的事是把國家的資源放在戰後復原的建設上。但為了防止斯大林赤化西歐﹐杜魯門只好犧牲想做的事去做該做的事 -- 和蘇聯打冷戰。

        卡特軍人出身但沒帶過兵﹐於是成為「微觀管理」的樣板﹐和「愛生毫」同為軍人出身但帶過百萬大軍不同。「愛生毫」和雷根都以「巨觀管理」(macro-manage) 著稱﹐後者還有開內閣會議時打盹的記錄。但他們都是被人民愛載的總統。雷根不喜歡讀書﹐和克林頓博覽群書不一樣。他在好萊塢混了大半輩子﹐人緣好﹐狐群狗黨甚多﹐但他的朋友只進「廚房內閣」﹐不進真正內閣。他上任後寧願冒經濟萎縮的風險﹐用提高銀行利率來降低通貨膨脹的鐵腕作法﹐都證明他對「杜六條」的第二﹐四﹐五條能無師自通。他的成功也絕非全靠運氣和會講笑話啊。

        我從來就不是一個好的「管理人」(manager)﹐因為我認為管理「人」 (managing people) 是件非常乏味的事。我曾經讀過相當多的管理書籍﹐和寫過相當多的管理文章。我每次看到大前研一(Kenichi Ohmae) 到台灣講策略﹐邁可波特(Michael Porter)講競爭﹐彼得聖基(Peter Senge) 講知識性組織﹐「大卡」們在臺下做筆記就覺得好笑 (有時也會「我思故我氣」)。「大卡」們的問題哪是不知道該做什麼﹖他們的問題是常常總以為想做的事就是該做的事。布希二世既不自反但很「不縮」﹐和阿扁比起來也好不到那裡去。


懷南補記﹕掌門人的文章暗藏玄機的地方很多。有點像「達文奇的密碼」﹐《葵花寶典》之所以難練﹐是有原因的。沒看過《笑傲江湖》的朋友﹐大概不知道我在講什麼。總之一句話﹐閣下如果要向親朋好友介紹掌門網站的文章如何的精彩時﹐能夠不用「真是罄竹難書」就不用啦。拜託。

     說到罄竹難書﹐前些時候報上登我演講的消息﹐標題居然是「信」口開河。這位記者﹐不知道是想學強詞奪理的杜正勝﹐還是想學胡說八道的陳水扁。假以時日﹐定將成為「萬古流芳」的大記者。嘿嘿嘿。

     文章剛貼上不到一個鐘頭就收到那位加拿大叫我大佬的讀者來信說﹕哈哈, 猜中了.. 我就在猜, "罄竹難書"會不會被加進碟子"上菜"呢? "當了總統後﹐做該做的事﹐不要老做想做的事。" 信大佬, 您不覺得, 這第一條就是"葵花寶典"的要訣?? "若要練功, 引劍自宮"嗎? 要禁制自己做想做的事.. 不就像拿刀子往命根子下刀, 從此都做不了自己喜歡的事了嘛..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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