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讀《杜六條》

我看柯來瘋之一

2015 年01月25 日星島日報《信懷南專欄》﹐01月29 日上網

        2006 年的五月﹐由於眼見陳水扁在總統任上胡搞一氣﹐我借彼得杜拉克 (Peter Drucker) 的一篇文章﹐《總統的六條規則》(Six Rules for Presidents) ﹐用我寫專欄的機會﹐發表一篇《杜六條》來警惕阿扁。效果當然是驢(pun intended)耳春風,對牛彈琴﹐不警惕還好﹐一警惕阿扁反而進了監獄到最近才放出來。前陣子在報上看到柯文哲批評阿扁人文素養太差﹐連「木馬屠城」是啥都不知道﹐如此類推﹐更別期望他知道杜拉克是那棵蔥了。

        上個星期我頒了柯文哲一座鐵鼓獎﹐提到他管理風格的三大敗筆。今天重讀《杜六條》﹐覺得這六條的建議也很適合給柯文哲。不同的是我現在的心情和我九年前寫《杜六條》時的心情完全不一樣了。我當時對台灣的政治人物和自己還有些期望﹐但今天台灣政治人物的所作所為對我來說好像是在看「三個傻瓜 (The Three Stooges)」的鬧劇﹐該劇的絕招之一是三傻一字排開被人啪啪啪搧耳光。同時﹐掌門人對「立言」也越來越覺得乏味﹐這是為什麼我用和劉長卿「古調雖自愛﹐今人多不彈」和陶淵明的「此中有真意﹐欲辯已忘言」來自我解嘲的原因。因此﹐寫《重讀杜六條》的目的不是批評台灣的政治人物﹐我是站在一個對管理理論算是不太外行的觀點﹐把自己的心得提供在職場上還在打拼的年輕人作為參考。

        這一次﹐我們把「總統」換成「領導」﹐「經理人」﹐「主管」來看這「杜六條」。每條後面括弧內是信懷南對管理的「寶貴」﹐「不寶貴」或有人認為是「%$^%&%^」的意見﹕

        第一條﹔當了總統後﹐做該做的事﹐不要老做想做的事 -- (做該做的事和做想做的事的區別在哪﹖當現實遇到理想﹐哪種人是比較好的領導人﹖這說來話長。鄧小平和毛澤東的區別﹐郭台銘和Steve Jobs 的區別也許就在這裡)。

        第二條﹕在該做的事情中﹐專心做好最重要的﹐而不是分心做所有的事 -- (我生平學到最重要的管理原則之一是你我的資源和精力都有限﹐因此必須學會分辨什麼是重要的事﹐什麼是緊急的事。進而懂得建立優先次序來分配有限的資源。換句話說﹐經理人要求完美無缺和面面俱到是註定會失敗的)。

        第三條﹕別以為自己以為有把握的事不會發生意料之外的變化 -- (每次搭飛機﹐我都喜歡早早就從家出發﹐寧願在機場苦等。重要決策﹐一定要把「墨菲定律 (Murphy's Law」﹐「應變計劃 (Contingent Plan)」,「最壞劇本 (Worst Scenario」考慮在內。風險評估後還要準備危機處理和損失管控)。

        第四條﹕不要變成「微觀管理」(micro-management) -- (微觀管理不但自己累﹐部下也累﹐結果總有一個先宣告不支。微觀管理和身體力行(hands-on) 有區別嗎﹖這也說來話長)。

        第五條﹕要做部下就不是朋友。要是朋友就不是部下 -- (這是林肯的管理哲學﹐同是共和黨的列根學得最像。列根有所謂的「廚房內閣」﹐裡面全是他的好朋友﹐但這些人並非他的部下﹐彼此之間沒有長官和部屬關係﹐不會因「炒魷魚」而傷感情)。

        第六條﹕總統上任﹐停止選舉 -- (總統上任﹐停止選舉是杜魯門送給甘迺迪的規勸。本來嘛﹐馬上打天下和下馬治理國家需要的是不同的心態﹐不同的技巧 (skill set)﹐和不同的服務對象。很多人認為柯文哲現在的所作所為仍然像是在競選一樣。是不是如此﹐當然是見仁見智)。

        結論是﹕凡是懂酒的人都知道﹐天下有上千上萬不同種類和不同品牌的酒﹐但歸根結底只有兩種﹕你喜歡的和你不喜歡的。同樣的道理﹐有關管理的理論何止上千﹐但歸根結底也只有兩種﹕有效的和沒效的。但絕就絕在沒有人敢說什麼理論一定有效﹐什麼理論一定沒效。因此如果我們迷信權威﹐只會在理論裡找答案﹐哪是緣木求魚。我曾經問過我的學生管理是科學﹖技術﹖還是哲學﹖有個學生回答說是文學。我問為什麼﹖他說﹕「信老師寫的管理文章很好看」。這當然是玩笑話。

        我們把馬英九總統任上的作為和《杜六條》一比﹐我倒覺得他對拉克的《總統的六條規則》中規中矩在奉行。 但馬並非是一個有效率的總統。可見管理不是科學而是技術與哲學。領導人的普通常識﹐中庸之道﹐輕重拿捏﹐應變能力﹐有膽識做對的事﹐能用人把事做對都比死啃管理理論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