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南前記﹕「信懷南刷子店」(不是帽子店)已於 2009 年5 月1日在此網站開張。對信懷南的產品包括信懷南的書﹐演講-DVD﹐廣播評論-CD﹐電視訪問-DVD﹐崑南論劍-DVD﹐懷南精選之一-CD 等有興趣的朋友們﹐這是唯一的窗口。請點《信懷南的那兩把刷子》

       收入的一部份將直接存入群德基金會。

       「管理三刷子」一下子就賣光了。我現在在想辦法看是不是可以再收集一些。有任何消息﹐將在此隨時向各位報告。


吃錯藥的彼得潘

2009年7月12 日《坐看雲起時》專欄﹐7月14 日 上網

        麥可傑克森突然停止了呼吸﹐救護人員沒有把他送到距離一里之遙的西達瑟奈醫院 (Cedars-Sinai Medical Center) 而送往洛杉磯加大雷根醫院 (Ronald Reagan UCLA Medical Center) 急救﹐根據美國官方規定﹐美國總統有難﹐密西西比河以西的指定急救醫院是洛杉磯加大的這間醫院﹐麥可傑克森最後這一程還是走得很有氣派的。

        對老中而言﹐尤其是信文讀者﹐大概不會了解為什麼麥可傑克森的驟逝會引起如此大的轟動﹕第一時間上網查詢爆量﹐「歌谷」還以為是被攻擊呢﹖麥可傑克森的驟逝讓我聯想到幾個有意思的問題﹕

        第一﹐100 年後﹐後人還會記得歐文伯林﹐喬治蓋蘇文﹐披頭四﹐貓王普里斯萊﹐但人們還會記不記得麥可傑克森﹖你說呢﹖我認為答案應該是「會」﹐但這個「會」的右上方要加個「星號」(asterisk) 。就像 100 年後﹐世人談到美國的總統﹐尼克遜﹐柯林頓﹐都會有個星號一樣。尼的星號是「水門」﹐柯的星號是「罩門」﹐麥可傑克森的則是「邪門」。後人會記得麥可能歌善舞的天份﹐但也會記得他生前種種怪異行徑。這些行徑絕對是大部份老中認為麥可不應和歐文伯林﹐喬治蓋蘇文相提並論的主因。

        我從沒喜歡過麥可傑克森的歌﹐但他的舞﹐尤其是他的「夢遊」(Moon Walk)﹐ 卻是獨創一格。如果說「模仿是最高的推崇」﹐那看看韓國的 Rain﹐香港的郭富城﹐大陸的王杰﹐加上台灣的女歌手張惠妹﹐他們的打扮和在舞台上的舞步﹐全是模仿麥可傑克森。從受歡迎的程度﹐和對西方流行音樂發展的影響來看﹐麥可傑克森算得上是祖師爺 (original) 級﹐夠資格和披頭四與貓王平起平坐。

        我說麥可傑克森「邪門」並無惡意但是事實。明明是黑人﹐為什麼後來變得比掌門人還白﹖聲音怪怪的。白手套﹐白襪子(祖師爺是鄧小平)﹐著「元帥」服﹐這算啥名堂嘛﹖再加上他有段時間﹐老是睡在像棺材一樣的氧氣箱﹐出門黑眼鏡﹐白口罩﹐只露出一個被整容整得瘦瘦尖尖的鼻子。對小孩子的愛愛到要上法院打官司賠錢。說他「邪門」也許太超過﹐用英文講﹕This guy sure was different 總可以吧﹖但有兩件事必需說明﹕

        第一﹐信懷南認為「邪門」的並不一定「邪門」。麥可傑克森粉絲如雲﹐難道這些人的 IQ 和 EQ 都有問題﹖非也﹗

        第二﹐法院並沒有判麥可性侵幼童﹐破財消災不能認定他一定有罪。

        基本上我認為麥可傑克森的一生非常可憐。他從小就被自己的親人當成搖錢樹﹐長大後名滿天下﹐富可敵國﹐但燈光熄了﹐掌聲過後的寂寞和壓力﹐一般正常人都不一定能對付﹐何況麥可傑克森﹖麥可傑克森是一個孩童的心和靈魂被關在一個成人的身體裡﹐一個「吃錯了藥」(no pun intended) 的彼得潘。他在 50 歲的英年驟逝﹐未必是件壞事。你能想像一個貧病交迫﹐既不能唱﹐又不能跳的麥可傑克森嗎﹖你看過年老的彼得潘嗎﹖

        麥可傑克森去世後﹐人們對他的批評顯然是兩極化。這就回到我這篇文章最關鍵的問題﹕對死人能作負面的批評嗎﹖對此問題﹐世上有兩派不同的看法﹕一派說﹕「每個人﹐尤其是公眾人物﹐他們的死亡公告 (obituary) 都是自己寫好的﹐每個人為他們的一生負責﹐沒什麼不能批評的」。另一派人信奉英文中的勸勉﹕「記得一個人最好的﹐不要記得他最後的﹐如果沒有好話說﹐那就保持沈默」。我的原則是歹話在別人活著的時候講﹐對死人我只會講好話或不講話。為什麼﹖理由非常簡單﹕死人不會為他自己辯護。特此預告﹐「台灣三李」﹐「鴻海一霸」﹐你們安啦。

懷南補記﹕最近收到一位大陸來的﹐住在北卡州的讀友來信﹐這位信文讀友﹐說他看我的專欄已超過 10 年。我曾經開他的玩笑﹐「任命」他為我們基金會北卡州的州代表。如果大家還記得的話﹐我曾心懷大志﹐希望美國的 50 州中﹐每州至少有一位「州代表」捐款給群德基金會。看來這個願望和我們一生中很多其他的願望一樣﹐要落空了。不過人到了我們這個年齡﹐對徐自(有朋友指出應為志摩非自摩。大學畢業出國後就沒打過麻將﹐莫非想自摸想瘋了﹐出現佛洛伊德式筆誤﹖)摩回梁啟超信中提到的「得則我幸﹐不得我命」的心境與年輕時大不相同。對 managing expectation (Management by Expectation) 也應該稍有功力。其實﹐如果我們把「自我的驕傲」拿掉﹐「對別人的期望」放寬。天下沒那麼多大不了的事。

       話扯遠了﹐現在回到這封讀友來信。他信上對信文有所分析﹐著力甚深。這封信也再一次讓我想到我的文章給人的感受﹐可能大於別人對我文字的欣賞。說白了﹐信文以風格掛帥而非以文字取勝。但信文風格中﹐用典故和雙關語 (pun) 並非人人皆能欣賞。我用的典故和雙關語﹐往往要長久讀我文章和頭腦會轉彎的人才能「會心一笑」。我這篇講 MJ 的文章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

       首先﹐MJ 和Peter Pan 的聯(連)想﹐並非我的創見﹐對美國 Pop Culture 有興趣的人恐怕才知道這個典故。我用「吃錯藥」來形容現代彼得潘﹐這當然是雙關語﹐就算我說不是也沒人會相信。我用「停止了呼吸」﹐這也是有典故的﹕我寫管理文章時開所謂管理大師 (management guru) 的玩笑﹐說他們講的話講了等於沒講﹐就像有人問長壽之道的答案是「保持呼吸」一樣。我私人電子郵件的簽名下面就有一行英文﹕The secret of longevity is to keep breathing 。我把 Moon Walk 翻譯為「夢遊」﹐上報後被編輯改為「月球漫步」。就好像我把 American Dream 翻譯成「美國之俊」﹐很可能會被改成「美國夢」。如果我把「夢」 (MOON) 和「俊」(DREAM)用括號括起來﹐也許可以過關﹐但不會英文﹐和頭腦不會轉彎的編輯﹐當然不能領會。我把「艾森豪」譯為「愛生毫」﹐如果你不知道艾帥是個光頭﹐你會懂得我翻譯之妙嗎﹖從另方面看﹐沈富雄又當面批評過我文章中註解太多﹐低估了讀者的水準。唉﹐知音難求啊﹗就讓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各取所需﹐各自為政吧﹗

       容我再打個岔﹐很多人想看我寫我和鴻海那段「已了情」(當然是用「不了情」的典故﹐但大陸來的﹐和年輕一代。可能不知道這首歌)。但在我看起來﹐鴻海就是郭台銘。要我談鴻海﹐就是要我談郭台銘。開始我不談是基於職業道德﹐現在我不談是覺得沒必要。這些年來﹐郭變了很多﹐恐怕和我當年看到的很不一樣了。老郭新婚﹐我本想寫封信恭喜他。後來又覺得沒什麼必要。郭的性格極為複雜﹐在台灣﹐不是很多人有資格評論他。我曾經自動請纓替他寫回憶錄或自傳。我的理由很簡單﹐我對他直說﹕「任何人寫你的回憶錄都會暢銷﹐我來寫﹐可以傳世」。這話不是很謙虛﹐有什麼好謙虛的﹖不過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我想說的是﹕要找人寫你天縱神勇﹐ghost writer 多得很﹐但要找人站在歷史巨人的肩頭來寫﹐信懷南是考慮的人選之一。

       很多年前﹐我也曾經托朋友的朋友傳話給宋楚瑜﹐建議他以一本心路歷程的自傳作為他在政治上捲土重來的基礎。也自動請纓代為捉刀﹐結果石沉大海。老實說﹕要想有資格做一個有良心的知識份子﹐在這些事上的態度應該是﹕「大佬有冇搞錯啊﹐你需要我多過我需要你」。坊間賣老郭的書已經很多﹐沒一本值得讀。老宋既不願意來灣區抱孫子﹐又混不到行政院長當﹐既不願意學王聖人做善事﹐又不敢放手一搏 2012 年選總統。他現在唯一可以傳世的﹐只有出一本值得一看﹐與眾不同的回憶錄。

       前陣子有人出 $100 一頁為他寫一篇短的生平介紹﹐準備在同學會送人﹐我沒答應。第一﹐他沒告訴我一共有幾頁﹖第二﹐我說不能用信懷南的名字。信懷南的文章有價﹐信懷南的名字無價。

       這篇補記﹐倒是天馬行空﹐越扯越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