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裡不知身是客

我對馬英九處理王金平事件寶貴/不寶貴/$%^&^% 的意見

2013 年9月22 日星島日報《信懷南專欄》﹐9月25 日上網

懷南前記﹕

       這篇評論上網時和上報時的字數有相當大的差別。上報的字數是 1500 字﹐上網則沒有這個限制。我用不同的顏色代表那些文字是上網時加的。

       收到三封讀者對我這篇文章中所採立場的預測﹐三封信三個不同的預測﹕預測我會批評馬﹐預測我會支持馬﹐和預測我會各打 50 大板的都有。這證明了兩件事﹕

       閒話表過不提﹐現在回到主題。


        昨晚做夢﹐夢到「馬路社」 的記者(下稱馬問) 來訪問本「信掌門」(下稱信答)。他要我談談最近台灣熱鬧非凡的國會議長關說案。以下就是訪談的全部內容。

        馬問﹕信掌門﹐最近台灣社會﹐為了國民黨的國會議長王金平替民進黨的黨鞭柯建銘關說引起的風風雨雨﹐怎麼沒見您。。請原諒我直接引用掌門人的名言﹐怎麼沒見您發表「你的不寶貴意見」呢﹖

        信答﹕不錯﹐我的確還沒發表「我的寶貴意見」。這有三個原因﹕

        第一﹐我向來只談議題和現象﹐不跟著人起鬨談時事。台灣政壇亂象的議題和現象我不知談了多少次了﹐多談也是白白浪費我的氣力。

        第二﹐想先聽聽台灣的名嘴們胡說八道些什麼再說。

        第三﹐坦白說﹐發生在台灣的事對我來說非常遙遠﹐也沒有切膚之痛。不過既然你這麼熱心﹐跑到我夢裡面來採訪我﹐那你有話就問﹐我知無不答。

        馬問﹕謝謝掌門人。我的第一個問題﹐也是最關鍵的問題﹕王金平究竟有沒有關說﹖

        信答﹕這個答案馬英九已經回答得再清楚不過了﹕(他)這不是關說﹐什麼才是關說﹖台灣的關說文化由來已久﹐也不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回。任何一個現代化的民主國家﹐有三個地方絕對不容許關說。這三個地方是法院﹐醫院﹐和學校。王金平號稱政壇不倒翁﹐藍綠都兜得轉﹐靠的是什麼﹖難道是靠能力﹖當然是靠 you scratch my back, I scratch yours 的八面玲瓏會做人。 身為立法院院長﹐位高權重﹐豈有連瓜田李下的道理都不懂﹖這是明知故犯﹐視國家司法如無物﹐豈能用「安慰對方」來硬掰﹖

        關說就像女人懷孕﹐要就有﹐要就沒有。地位越高﹐關說的影響力道就越大。何況關說的結果也和關說的事實沒有關係﹕不能說小孩流產了﹐沒生出來﹐做母親的就不算懷過孕。王金平如果是女人﹐這次絕不是他第一次懷孕。怪異的是他幫忙關說的受益人居然是反對黨的頭頭。國民黨把承受關說壓力的司法部長給抄了魷魚﹐但給予他壓力的院長反而賴在那裡不走﹐不但不走﹐還有人力挺。天理何在﹖

        馬問﹕ 聽信老師這麼一說﹐馬英九明明做了一件公義的事﹐但民調怎麼不昇反跌呢﹖

        信答﹕這是台灣最悲哀的地方。我2000 年第一次上史東《話越地平線》的節目就說過台灣不斷上演政治鬧劇的原因﹐是觀眾(人民)的水準太差。觀眾水準差是因為劇本(政黨)﹐演員(民意代表和政客)﹐影評(媒體)太不夠水準。到目前為止﹐放眼台灣的媒體﹐重量級的政治人物﹐大多頭腦不清 (unclear on concept) ﹐明明是一個黑白分明的突發單一事件﹐偏偏要模糊焦點扯成老馬做人有問題﹐處理方式有問題﹐非法監聽有問題﹐是九月政爭﹐是老馬奪權﹐是法律程序的問題。這根本是本末倒置﹗

        馬問﹕我知道掌門人千山獨行﹐誰都不怕得罪﹐能不能﹐套句信掌門常用的語氣﹐把上面那段話試舉例以說明之﹖

        信答﹕你這娃兒倒是很會拍馬屁。不需要用激將法﹐我現在就點幾個名給你聽聽﹕

        第一個丟人的是蘇貞昌﹐這個反對黨領袖﹐腦袋瓜裡只有為反對而反對。明明是柯建銘託王金平關說﹐現在反而吹牛說要罷免馬英九。就像小偷被抓到了﹐不處罰小偷反而要處罰警察﹐哪有這樣「驢」(ASS=Absolutely Super Stupid) 的黨主席﹖

        其次是連家父子﹐連爺爺怎麼還沒有裸退﹖連大少被沈富雄在「全民開講」上批評說﹕「要選台北市長的應該有點常識。」不過這是我最後一次批評連勝文。此君大難不死應是天意﹐因此今後他說任何話﹐做任何事我都會放他一馬的。

        還有我年輕時候的英雄李敖﹐他老大在「新聞龍捲風」裡前三皇後五帝鬼扯了一個鐘頭﹐自稱大師 N 次。總不能一味地因為介石舊恨﹐英九新愁就不管大是大非幫王金平開脫吧﹖這樣繼續耍寶下去﹐沒人會把你的「不寶貴意見」當真的。

        順便提一下南方朔﹐不知道他為什麼那樣厭惡馬英九﹐下筆怒氣衝天說老馬是「權力病理學的瘋子」﹐是「道德法西斯權鬥」﹐是「金﹐江﹐羅﹐黃四人幫滅王大計」﹐南方朔論政喜歡吊書袋﹐有沒有道理﹐各位有興趣的話﹐自己 Google 找來看。唯獨他說老馬已經從「昏君」變成「暴君」這點﹐我完全不能同意。昏君容易做﹐暴君可不是阿貓阿狗都有資格做的。歷史上的暴君我想得到的只有秦始皇和毛澤東﹐他們都是雄才大略的人物﹐老馬算是雄才大略嗎﹖我認為他想暴也暴不起來。寫評論文章最好少一點怒氣﹐多一點幽默﹐多一點邏輯﹐少一點情緒。這是我的寶貴/不寶貴/^&*%$#@ 意見。

        馬問﹕這樣說來﹐難道台灣沒有一個理性的聲音 (the voice of reason) 嗎?

        信答﹕有﹐沈富雄算是一個。老沈與我久沒聯絡﹐我們勉強算得上是志不同而道合的相識。老馬和我志既不同﹐道也不合﹐並且還有點私人過節。但在這件事上我一面倒挺他。關說改革本來應該是老馬和國民黨撥亂反正的轉機﹐但現在卻變成了被群起而攻之的危機。但這也是老馬的 defining moment (定位時刻)﹐必須要有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堅持﹐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馬問﹕掌門人﹐如果記得不錯的話﹐馬英九競選連任的時候﹐你給了他零分﹐並且認為他能力不足以擔當大任。就是在最近﹐您還在您的網站上批評過他。怎麼突然又一面倒挺他呢﹖

        信答﹕我說你這娃兒的飯可能是白吃了。我批評一個人和挺同樣一個人是因事論事而不是因人論事。不錯﹐我最近在《所為何來﹖》的補記中對馬英就有下面這樣的結論。我說﹕

        「有關我認為宋楚瑜比馬英九適合做總統的評論。當年來信發掌門人火的人﹐除了一個住在 Arizona 的寄來一封「悔過書」外﹐沒有任何人來信道歉。不知道這些深藍鐵杆份子﹐有多少人現在還認為老馬是做總統的最佳人選。就算寫「悔過書」的﹐也只是為出言不遜而道歉﹐並非為自己看法錯誤而感到抱歉。又要聽清楚啦﹐我並不討厭馬英九﹐我是認為他被深藍鐵杆份子 overrated 了 -- 老馬長得很體面但沒什麼個人魅力﹔人很有教養﹐但絕非沒有心機﹔政治企圖心大過政治能力﹔是做幕僚的長才而非做國家領導人的高手。馬做總統最大的問題是沒有人怕他。他雖然清廉﹐但親信不清廉。和阿扁最大的區別是阿扁的老婆﹐小孩﹐親戚﹐部下都貪。老馬只有部下貪﹐其他的不貪﹐這是老馬的家教使然。這是為什麼我只批評他的治國能力和領導人性格而從不批評他的人品。老馬是被發我的火的那票人害慘了。」

        我這段未蓋棺先論定的話中肯定馬的人品﹐否定他的治國能力。宋雖然比馬能幹﹐但相對而言﹐卻比馬善於權謀﹐工於心機﹐遇到王金平的案子﹐是否比馬英九正直﹐秉公處理﹐我看未必。重點是既然馬選上總統﹐當他做對的事情時﹐我們就該支持他。現在很多人﹐包括他自己的同志都批評他在處理這件事上不夠細膩﹐不夠圓通﹐不夠週到。。。這是什麼話﹖細膩﹐圓通﹐週到 。。。講白了就是和稀泥﹐搓圓子﹐老油條﹐鄉愿。。。我們現在回到黃世銘向馬總統報告王金平和柯建銘的監聽 錄音時(監聽是否合法依法處理﹐我沒意見)﹐你認為老馬應該怎麼處理﹖

        馬問﹕弟子願聽信老師高見。

        信答﹕我認為老馬有三個基本選擇﹕

       第一個選擇是對黃說﹕「我知道了。」然後不採取任何行動﹐這叫吃案。更壞一點﹐學陳水扁拿著證據去威脅李登輝的先例 black mail 王金平﹐和老王討價還價﹐老馬是這種人嗎﹖難道這是你心目中理想的總統嗎﹖難道這就是所謂的聰明嗎﹖

       第二個選擇是對黃世銘說﹕「你看著辦吧。」黃有膽﹐有必要辦他的頂頭上司和立法院龍頭嗎﹖你聽過 Buck Stops Here 這句話嗎﹖這種推卸責任﹐沒有擔當的總統難道是你心目中理想的總統嗎﹖

       最後一個選擇就是老馬的選擇。現在很多人批評老馬對此事處理不當﹐我認為全是事後諸葛亮﹐和「星期一早上的四分衛」﹐全是馬後炮 (pun intended)。

        馬問﹕那根據信老師的看法﹐那馬英九豈不是會成為大輸家﹖

        信答﹕馬是不是大輸家我們等會再說。我現在把我的結論先講清楚﹕以下被點到名的本來都可以成為這件事的大贏家﹐結果因為他們太驢 (ASS)﹐全變成了大輸家。

       先講蘇貞昌和民進黨。民進黨是個很奇怪的政黨﹐它具有所有先天的條件可以成為台灣第一大黨﹐但到今天也只不過靠國民黨被李登輝給分裂掉才執政了八年。結果亂搞一氣﹐連那個當總統的﹐現在還關在 whatever you call it 裡。組黨以來﹐民進黨只有三招最內行﹕

        另一個大輸家是王金平和擁王的那一掛。老王幹了 13 年的「喬」家大院龍頭﹐有些什麼成就你能說說看嗎﹖這些年來﹐「喬」家大院除了不斷上演打架和霸佔主席臺的鬧劇外﹐立過些什麼了不得的法我真的不知道。有個 IQ 個位數的傢伙說沒有王金平﹐立法院會變成腥風血雨。這是黑社會大哥在威脅善良百姓嗎﹖

        老王關說被抓包﹐要他優雅鞠躬下臺恐怕不是他的政治智慧和人格特質能做得到的。台灣的法律也很怪﹐政黨修理自己人﹐居然法官要來插一腿。如果這次王金平沒事﹐以後所有政黨還能祭出家規來清理門戶嗎﹖我看所有的紀律委員會都該關門大吉算啦。

        這次出來支持老王的除了國民黨員外﹐還有民進黨﹐新黨﹐親民黨﹐和台聯黨的各路雜牌軍。這掛人挺王挺得越來勁﹐國民黨內的危機意識就越大﹐因而凝聚團結心也說不定。而老百姓也會對立法院空轉越來越討厭。事件拖得越久﹐老王的處境會變成越來越進退維谷。就算王另起爐灶去組黨也註定是輸家。

       至於馬英九嗎﹖是輸家或是贏家只能交給歷史去評價了。如果台灣的關說文化和立法院的運作生態會因為這次馬王事件得以改善﹐馬的歷史地位自有其應有的高度。如果馬在處理這件事上虎頭蛇尾﹐妥協屈服﹐馬的歷史地位就免談了。如果我是馬英九﹐反正任期只有兩年了﹐現在搞成 damn I do, damn I don't 的局面﹐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不如吃了秤鉈鐵了心﹐堅持原則﹐勇往直前﹐就算做一個歷史上唯一因為做對的事被罷免的總統也沒什麼不好。民調跌到零又怎樣﹖

       不幸的是﹕這樣鬧下去﹐台灣的老百姓可能是最大的輸家。

        馬問﹕最後﹐信老師能不能用一個簡單的比喻來說明台灣政壇和社會現象﹖

        信答﹕可以。台灣的政壇和社會﹐就像是一大夥瞎子擠在一間小黑屋子裡。有人一喊打﹐大夥就你打我﹐我打你亂打一氣。我這個旁觀者有時看不下去了﹐冒著風險進屋去把電燈給他們打開﹐但對瞎子來說﹐開燈也沒用﹐照樣打成一團﹐他們需要的是開刀把瞎的眼睛給醫治好﹐這樣才能夠分辨出什麼是黑暗什麼是亮光。但我只會點燈不會開刀。

        我正想繼續大鳴大放再多找幾個人出來「試舉例以說明之」的時候﹐夢就醒了。唉﹐夢裡不知身是客﹐居然還會對事不關己的台灣政壇鬧劇忍不住要發表點「我的寶貴意見」。太上忘情﹐太下不及於情﹐難道掌門人的老毛病又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