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苦自暴其短

我看柯來瘋之四

2015 年02月15 日星島日報《信懷南專欄》﹐02月18 日上網

懷南前記﹕

       我談柯文哲到此告一段落。雖然他會繼續失言﹐但對我來說已經是司空見慣的老梗﹐如果台灣的老百姓硬是要把他當成政治明星來捧。So be it﹗

        其間﹐我把 《2014 信門鐵鼓獎》寄給了沈富雄﹐老沈是台灣柯文哲權威。我覺得由於柯和沈是同門師兄弟﹐師兄對師弟給予較多的 benefit of doubt 也是可以理解的。

       我寄給沈先生的信是這樣寫的﹕

富雄兄:

        弟每年頒烏龍獎和鐵鼓獎已有 10 年光景了。今年的內容和我兄有關,奉上供君一笑。

        文中我 ”教訓“ 那位讀者,固因部分由兄而起,但如果郭台銘幕中有人敢對其聲明中限 48 小時指出不妥,或能文者代其捉刀,郭董也不至于搞得如此狼狽了。

        至于柯P, 我兄對其評價頗高。但其最後一定功敗垂成,原因不是他在 do the right things 上出毛病,是他沒辦法 do the things right. 我指出他管理上的三大敗筆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見解,他恐怕自己也知道。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改了就不是柯 P 了。但做市長後選人和做市長是不一樣的﹐台北老百姓四年後見真章。我沒理由希望他新政失敗。

        弟二月四號去西雅圖,七號回灣區,屆時兄如果正好在西雅圖,吆喝一聲,我們 Green Lake 湖邊或鼎泰豐見。

       先拜早年。

        弟懷南

       老沈的回信﹐因為沒徵求他的同意﹐就不上載了。不過他提到﹕有關對柯P的批判,如果是常人常態,我完全同意您的看法,但因為是個案且是非常態,容或有Benefit of doubt 的空間。。。。。柯對台灣政壇文化的影響不可低估,因為他,政治文化恐將由「上下交征利」"「六親不認」"「人性文明」,目前應是第二階段的初期,人民願意忍受他所有暇疵的總和。。。。

       老沈的「三段論」﹐讓我想起年輕時在台灣上三民主義課時的「軍政﹐訓政﹐憲政」三段論。老柯非訓政長才﹐就像老蔣把訓政搞砸了一樣﹐「人性文明」最後階段的效果恐怕不容易達到。

       我目前最好奇﹐最不解﹐和最想知道的一個答案是﹕老沈有柯所有的優點 (政黨色彩不濃﹐有改革的決心和魄力﹐直言不諱﹐「六親不認」)但沒有柯的缺點 (柯有亂講話的習慣﹐沒國際觀﹐思路不清﹐邏輯有問題﹐輕重緩急不分﹐沒識人之明﹐四處樹敵﹐待人不厚道﹐口才也不好)﹐但為什麼台北老百姓不選沈而選柯﹖﹖﹖我當然有我的答案﹐但先「留中不發」賣個關子。我會去信問老沈這個問題﹐不知道他會不會分享一點他的自我分析。同時﹐各位信文讀者如果有什麼看法﹐願意回答這個問題﹐咱們洗耳恭聽。

       懷南拜年 2/17/2015


        當年美國總統尼克松因水門案下臺﹐黯然離京﹐有名的幽默專欄作家包可華 (Art Buchwald) 如喪考妣﹐因為他知道從此就筆下就沒有提供他調侃的重要來源之一的尼克松可寫了。

        台北自從選出個新市長﹐刮起一陣「柯來風」後﹐的確替掌門人提供了不少可以一寫的議題。每當掌門人認為該講的話已經講完可以收攤的時候﹐柯市長突然又冒出一些值得探討的話題﹐並且一個比一個更荒腔走板。既然老柯要欲罷不能的講﹐老信也只好欲罷不能的寫﹐而各位也只好欲罷不能的看囉。

        馬克在吐了溫之前曾經說過一句反諷的名言 -- 一個無知又非常自信的人﹐那一定會成功。柯文哲就是馬克吐溫口中成功的樣板。柯文哲是台北市市民選出來的市長﹐外交應該不是他業務的優先重點﹐也不是他的長項。上次說人家英國交通部長送他的禮錶是破銅爛鐵﹐這臉已經丟到國際間去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接受美國《外交政策》雜誌的專訪時﹐用亞洲四個華人為主的地區新加坡﹐香港﹐台灣﹐中國大陸為例﹐發表他的「被殖民越久﹐則越先進」的寶貴/不寶貴/&^%$#@ 的意見。

        我把原文找出來看﹐這段話的英文是 “The longer the colonization, the more advanced a place is”。此語一出﹐台灣上下譁然﹐天下哪有一個曾經是殖民地的政治人物和行政首長會講﹐該講﹐或敢講這種話﹖老柯一看苗頭不對勁﹐連忙怪《外交政策》翻譯錯了﹐並畫蛇添足補充說自己指的先進是指「文化 (culture)」而言。各位要知道﹐《外交政策》可不是普普通通的一本在超級市場付錢口賣的那種八卦雜誌﹐派來訪問老柯的是位會講中文的記者﹐老柯的回答用的是中文﹐說《外交政策》翻譯錯了﹐人家就把訪問的錄音公佈在網上讓大家自己去聽。事到如此﹐人贓俱獲﹐老柯自知理虧﹐只好認錯﹐這不單單是失言和鬧笑話的問題﹐這牽涉到說謊的問題了。

        柯文哲之所以能當選﹐是台北選民相信他有其他政客沒有的直白和誠實的優點。如果柯真的相信殖民越久﹐則越先進的話﹐那他就該堅持自己的看法﹐不需要否認﹐這樣我還會佩服他是條漢子。但他的否認居然是扯謊﹐扯謊又被拆穿﹐這和他看不起的政客有區別嗎﹖

        柯文哲從文化高低的比較﹐認為被殖民越久越高級﹐因此新加坡勝過香港﹐香港勝過台灣﹐台灣勝過大陸﹐越南受過法國的統治﹐遇紅燈停﹐人靠右走勝過中國大陸。柯對文化的認知﹐似乎只限於遇紅燈停﹐人靠右走的層次。柯的這些看法﹐在邏輯上根本不通﹐非洲被殖民最久﹐文化最高級嗎﹖新加坡﹐馬來西亞﹐香港﹐印度同被英國殖民﹐在文化高低的差距上真像老柯說的和殖民的長短有直接的關係嗎﹖

        柯文哲說越南人比大陸同胞守交通規則﹐是否如此我不敢說﹐但要比較也得考慮比較的抽樣是否合理﹖就好像我們常說老中比老墨聰明﹐但你不能用受過高等教育的老中和你家的老墨園丁或清潔工比吧﹖

        柯文哲的訪問中﹐槓上開花提出一個「兩國一制」的主張也是自找麻煩。如果真能做到「一制」﹐那還需要「兩國」幹什麼﹖就算老蔣在做反攻大陸的夢時﹐出發點也是建築在「一國一制」的基礎上。柯開章明義就挑明以「兩國」為出發點﹐直接衝撞老共的底線﹐以後在和大陸打交道上﹐恐怕要出問題了。

        在《外交政策》的專訪中﹐柯強調「做對的事比把事做對重要」﹖我認為做台北市長﹐做對的事和把事做對都重要。我不知道為什麼柯沒有準備好就冒然接受《外交政策》的專訪﹖這讓我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奧斯卡的頒獎會場﹐一個光著屁股的男人為了出風頭﹐在眾目睽睽下跑上了頒獎台﹐結果當然被警衛架了出去。臺上主持頒獎的英國明星大衛尼文 (David Niven) 冷冷地說﹕Isn't it fascinating to think that probably the only laugh that man will even get in his life by stripping off and showing his shortcomings? 這是集風趣﹐幽默﹐急智於一身的經典名言。是我送給柯文哲的最好勸告﹐我就不翻譯了﹐免得說翻譯錯誤。柯不是我理想中的市長人選﹐但既然選上了就希望他好好幹。不要為了出風頭而老是「自暴其短」。球賽有四節﹐第一節犯錯誤失了分還有時間改正和彌補﹐到底老柯輸則台北輸﹐對我並沒好處。

懷南補記﹕

       如果說信文善用雙關語﹐這篇文章用的標題和例子算是把雙關語的上限推到小童不宜的 R 級了。春節期間﹐百無禁忌﹐雕蟲小技﹐與君同樂耳。勿怪。

       我大年夜睡覺前給老沈發了一封電郵﹐一覺醒來﹐看到他寄來的一篇文章﹐其他的話一個字都沒有。這篇文章是民進黨創黨元老之一的陳真(興正)醫生寫的。文章蠻長但值得一讀再讀。文章的後面那部份應該是老沈回答我問題的答案.


富雄兄:

        羊年如意,身体健康,不時奮起,快意人生。

        弟有事求教:兄有柯 P 所有的長處,無其所有的短處 (例子見懷南前記),為何台北選民買櫝還珠如斯?兄乃分析高手,有暇何不自我分析一番,誠如兄言,我等去國已久,對台灣吾土吾民,隔靴抓痒,以管窺豹的看法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如能不吝以我兄之見教我。先謝了。

懷南拜


柯文哲

        作 者:陳真 (醫師),本名陳興正,台灣台南市人,知名精神科醫師、黨外運動人士、519綠色行動成員,英國劍橋大學科學哲學系博士 生, 曾任台大醫院雲林分院精神科主 治醫師,曾是民主進步黨創黨黨員,曾在《台灣立報》連載〈哈巴狗電台〉專欄。

        我認識不少像柯大帥這樣的人, 他們在這社會中混得不錯, 也許很會考試,很會背書,或者也許某種技術能力或專業技能 還不錯,當然,最重要的是要有一顆所 謂 "向上提昇" 的心, 積極想要當官、當教授、當院長、或當上任何一種所謂 "高社會地位" 的職位。這樣一些人,有些的確頗有才華與見識, 但大多數卻都是像 柯大帥這樣一種草包:有專業,有技能,但除了專業與技能之外,幾乎可以說是個文盲;頭腦很硬, 理解力創造力及 種種見識與文化等等各方面的資質與素養都很差。 你很難說這樣的人受過教育,很難說他是個知識份 子,你只能說他受過某種專業訓練。

        我這樣講,並無絲毫嘲笑或驕傲之心。 我只是要說,在台灣這樣一種封閉社會,任何人只要考上醫科 (最好是台大醫科),或是當上大官,當上系所院校院長校 長或 醫院院長等等,那他幾乎就是個王了; 他會以為他既然考試得高分,既然能佔據某種高位,還會有什麼東西或什麼 知識是他所不懂的。 這時候,即便是個像柯大帥這樣的大草包,你也幾乎不可能讓他相信自己是個草包。當一個社會普 遍是這樣一些缺乏自知之明的人當權時,總不會是一件好事,甚且是一種災難。

        當然,我講這樣,必然只是自取其辱;我不相信在台灣能有幾個人認同。具有鑑賞能力者絕對鳳毛麟角,少之又少。 因為,一般人其實也都是同草包們一個樣 的,根據某種所謂社會地位或社會成就或甚至考試成績或科系來判斷一個人的資質與見識。

        我在西方多年,我有一個很強烈的感覺 是:西方社會並沒有這樣一種十分顯著的高低評價系統。 比方說,一個念畜牧系或經濟系的人,肯定不會覺得自己矮醫學系一截;一個挖地道埋管線的工人,也不會覺得自己的文化素質必然比一個教授或部長差。 有些人走上這條路,有些人走上那條路, 那只是顯示彼此的一種 "不同",不同的性向與遭遇,不同的經濟與社會階層,而非顯示彼此之間的一種資質的必然高低;更不可能像台灣這樣,某些科系,例如醫科,或是某種大權在握 的職位,乃至大學聯考的分數,幾乎就成為一種絕對的評價標準,藉以評價一個人的資質與見識及其文化素質等等等。

        西方社會分工明顯,各有所司,各有所長;絕大多數人都知道自己懂些什麼,不懂些什麼。 比方說一個醫生,絕對不可能會以為自己比一個唸比方說社會系或 考古系的人更聰明,他知道自己的知識及心智性向之侷限, 不太可能會有什麼狂人(即大帥)出現,除非他腦子或精神狀況出了問題,才會產生妄想;正常狀況下不會這樣。 但在台灣,你私下去了解一下醫生們,大 多數恐怕都會以為自己比其他科系的人更聰明或甚至更有文化素質; 你要他相信一個唸比方說植物系或地質系的人,比自己更聰明更有見識,那幾乎是不太可能的事。 而且,越是屬於權力中心的醫生,越是充 滿十分離譜的自大妄想。明明大草包一個,頭腦硬得跟花崗岩一樣,但卻往往自我滿意度破表,他不可能相信自己是個 草包﹐這就好像一隻從未見過鯊魚的井底之蛙,一輩子窩在草叢沼澤中哇哇叫個不停,很大聲,顧盼自雄,我最大,我最優,我分數最高,誰人跟我比?你要他如何可能想像天地之大?很難。

        或者換個方式說,其實也一樣,你要一個 任何一種科系的教授相信自己其實資質平庸或甚至蠢到爆,恐怕也不太可能。 再蠢的人一旦站上高位,往往就會以為自 己不同凡響。 他不會相信是否佔據某種位置往往牽涉甚廣,包括個人性向、 志向及不同選擇,以及種種社經階層與個人 遭遇的差異。我並不是鼓吹留洋,我也絕不是說留洋者 才叫做見過世面。 我認識一些從沒喝過洋墨水的人,他依然能知道天地之大, 頗有自知與知人之明。

        當然,我發現這樣 一些人往往的確十分聰明; 也就是說,他聰明到足以看清自己的侷限,並且看清社會地位或成就不如己者之優越。只是 這樣一些具有自知與知人之明者極為罕見便是。當我講這話時,我心堛瑤T浮現一些候選 人。這樣一些人,他們居高位,並且成就很高,但他確實看清自己的侷限,並且足以辨識他人之優越及一己之有限。

        沈富雄說柯大帥是個大草包。柯大帥及柯夫人立即回罵說要不要大家來比賽看看誰的醫學論文篇數比較多。從這樣一種回罵,你就能知道柯大帥草包之嚴重與入 骨。 你有見過哪個真正具有才華與聰明才智者會不斷不斷不斷地一直炫耀自己小時候做IQ測驗得了幾分的嗎? 會有這麼蠢這麼草包的 "天才" 嗎? 蘇格拉底說自己一無所知,他認為自己唯 一確定的是自己是無知的。Karl Popper 說,"在極其有限的知識世界堙A我們或有差異,但在浩瀚無邊的無知或未知領域,我們卻完全平等。" 知人很難,自知更難,因為它的確需要一 種高度才智。 你看其它生物物種,純粹比蠻力論高低,就跟草包比論文數量、比社會地位一樣。唯有某種具有高度才智的 心靈,才足以看見人事物各自應有的 本質以及複雜而難以量化比較的內涵。 我當然不是要透過其它評比方式來抬舉這 樣一些人高出他人一等,我只是要說,只有草包才會如井底之蛙,用一些極其低能 可笑到爆的評價系統 (例如考試分 數、小時候某個IQ測驗、科系及社會職位等等) 來評價人事物的聰明才智、文化與思想內涵。

        我罵人只會當面罵,從不背後長短 (除非我根本無從認識的名人)。這篇 "罵人" 的文字我會傳給柯大帥,算是一種當頭棒喝。當然,我知道,在這社會中,我講這些只會自取其辱, 只會棒喝到我自己而已。 但是,一個道理如果它是對的,即便沒有知音或支持者,即便所有人都嘲笑,它依然還是成立。真理或事實是不講多數決的。

        一個社會是大或小,不是看面積,也不是 看大學畢業生或碩博士生人數,更不是看大家有沒有經常出國旅遊,而是看其社會成員普遍的鑑賞力,是否足以鑑賞各種人事物應有的深淺遠近廣博高遠及複雜內涵。越是小池塘的社會,越容易產生大帥型的人物;聲音很大,地位很高, 但其智性與聰慧程度及文化素質卻完全成反比。 這事自然極其重要。因為,一個社會適不 適合人住,適不適合生命發展,除了外在環境的適當性,更需要一種 "大";所謂林子大了,什麼鳥才會有;水族箱是養不出多少物種的。 許多極其優秀的物種,在水族箱或小鳥籠堿O根本養不活的。

        我小時候養過青蛙,從蝌蚪養起。當牠慢 慢長大、變多之後, 我還是得把它放回溪谷山林,即便一個社會全部只打算養一種青蛙,"大" 一點的環境還是會讓青蛙存活得健康茁壯一些。 宛如一隻退回山林堛熙永~一般,我跟這 個社會已經沒有什麼利害瓜葛;我也從來都不是無聊講瑣碎之事的人,對於大帥 "們",我沒有任何恩怨,更沒有任何興趣關注其無腦低能的諸多言行,我只是藉此一例,說說一些跟你我也許已經沒有多大關係, 但跟新生命或年輕生命卻具有絕 對重要性的大事。 這一代人不久之後就會死了,埋進土媗蟲給吃了,但土壤還在,還會有無數新生命繼續存活在這島上。 因此,一個島的大或小,氧氣多或少,生命跡象的有 無,理應極為重要。當然,如果我們打算把社會當成一種宛如特定貓狗品種的秀場及人工養殖場,那麼,我所講的便無 絲毫意義。 我要講的事,其實不需要例子也能講。之 所以舉柯大帥為例, 只是因為他做為一個 "例子" 十分顯著。 另外一個原因是因為,我看他太過於得意忘形。 他似乎 "忘了我是誰",忘了他是在當市長,不是在當私人企業 董事長,更不是地方軍閥或黑幫老大。 對於市府同仁彷彿當成龜兒子看待,完全不尊重,罵人就像罵狗一 樣;對於民眾亦然, 口氣囂張狂妄,動不動就是 "你給我試試看",連公文都會出現 "不要惹我生氣", 種種荒腔走板,難以想像,唯有 "大帥" 一詞方能形容其反智與囂張。 我並不是說這是一個壞人;我只是說這是 一個囂張的草包, 膽子比腦子大,說的比做的快又好,而且似乎不太知道自己 在做什麼或說什麼。 我相信他有心做好市長工作,但光是有心 而無腦是不夠的。 一個公僕,忘了我是誰,囂張跋扈,整天胡言亂語, 無腦卻以為自己腦子第一大,絕非眾人之福。


富雄兄:

        謝謝這麼快就回信。陳醫師的文章寫得真好,我看了好幾遍,他對台灣社會現象的分析想來是我兄用來回答我提問的答案。其實我對台灣(台北)人民把票投“大帥”不投“大老”的結論(我見)比較直接了當 -- 客氣點的講法是台北選民買櫝還珠,不客氣的講法是不識貨的草包選民只配草包候選人。這話只能由像我這樣沒什麼名的旁觀者來說。

        我會將陳醫師的文章轉載在我的網站上。有機會替我向陳醫生致敬與致謝。

懷南拜


老大好,

        老大徵詢信家軍何以沈富雄如此雄才大略卻斯人獨憔悴,小弟先來拋塊小磚。

        歷史發展有必然有偶然,老大此問將沈富雄三字換成宋楚瑜,林洋港甚至孫運璿孫立人吳國禎,其實答案都一樣,就是天時地利人和其中缺一,八字不夠重,沒這份命。除了孫運璿因身體因素外,其他人的命運或多或少都被個性決定(此乃老大常說的)。

        老沈風格頗對知識份子口味。讀書一把罩(台大醫科65 級Valedictorian 外還槓上開花自修考取律師),絕頂聰明卻有高EQ (發明四季紅配票絕招,將自己多出的票分給戰友),博覽群書卻從不掉書袋(不像胡忠信之流般一開口就先套誰說過啥,自己和誰吃過飯以彰顯肚子裡學問大關係好)。但老沈那Tell it like it is,沒法黑白顛倒的科學家作風正是他在政黨政治中吃不開的問題根源。

        當年他被陳由豪逼著亮牌,為了解釋(陪見吳淑珍),苦苦思索幾天後發明了五種可能性導致他原本保證連任的立委落選,是他自政壇消失的關鍵。小弟自認道德水平不低,但設身處地在政治前途保證報銷的前題下,小弟也只能選擇眼睛都不眨的撒謊。聰明又精明如雄哥當年一定清楚不睜眼說瞎話的下場,但他天人交戰後雖然還是 Dance around the subject,但是事實盡在不言中。鐵桿綠營護短遷怒的結果當然是視他為叛徒,深藍嫌他大是大非之際卻扭扭捏捏,票當然也捨不得投給他。雄哥自此就從民進黨的孤鳥變成台灣的孤鳥。只不過即使雄哥不退黨甚至也不被邊緣化,在民進黨的生態中他也頂多扮演軍師或King Maker,不可能有更進一步的突破。

        雄哥去年短短的奮起參選其實不論是起手和收尾都看的出有高手架勢,無奈時不我予。他想拿的其實正是中間選民和柯P從藍營挖走的票,靠的是理性論述吸引格調較高的中間選民以及厭惡藍綠惡鬥的新世代。但他知道若無法快速形成鼎足之勢的話,他的續航力遠不如連柯,最終將落得宋楚瑜般下場,成為藍營的箭靶。雄哥的網路和媒體攻勢不論戰略戰術都正確。只可惜他孤軍奮戰沒錢沒人,他那條理分明的老學究形象無法像柯P的嗆辣風格可以輕易取得年輕選民的認同。臉書人氣上不來民調衝不高讓雄哥決定在連署前退選,是個明智又唯一的選擇。

        不過雄哥當名嘴,撇開立場,指點江山,既適才又適性,聽他的評論分析是件挺享受的事。

        老大替雄哥抱屈也認為雄哥對柯P 過寬。但稍稍留意雄哥言論的話就知道他對柯P的批評分貝數自退選後才大幅降低,一方面當然是攻擊已無意義,一方面也可以解讀成另一種英雄惜英雄,因為雄哥看見柯正試圖做他一直想做的事,就是用台灣已所剩無多的時間擺脫藍綠惡鬥的宿命。它代表了人民在經歷李扁馬執政一次次失望後真的看見了一絲燭光,雖然這小小燭光因柯P 不斷的失言顯得更加搖曳。

        小弟看柯文哲的確常有種時無英雄,遂使豎子成名之感。雄哥參選時曾罵過柯P是譁眾取寵的政治許純美,包括老大在內的很多人眼中的柯P 的言行舉止不夠穩重不夠厚道不知藏拙,見不了大場面。但在另一群人眼中柯P 追求的效率乾淨吏治即使只能達成一小部份也足以留下重要的足跡,更重要的是他的確代表著台灣除了藍綠外的另一種可能。光是這一點,除了持續的監督外,該予以一定的期待和祝福。小弟很認同雄哥對柯P的評價,該給他的機會和時間不必太吝嗇。柯數十年如一日的簡樸生活和在競選過程從一開始的信口開河到後來話越說越像回事都證明了他自制力和學習能力過人。亞斯伯格症加上他長期在台大醫院外科主治的背景讓他養成男性沙豬強勢又自大的風格雖然該予以痛責,但並不特別令人奇怪。喜歡人來瘋的柯P 乍然密集出現在鎂光燈下又不斷被誘導發表他不擅長的言論就是眼前的結果。但我相信他這些日子該學到不少教訓,未來說話會像他選戰後期般開始收斂也多些準備,他也會知道以市長身份少去碰兩岸和國際事務。過一段時間後柯P新聞性消失,大家對他的興趣自然就會降低。他的領導風格或許改不了,但台北的文官體制是個鐵打的營盤流水兵,在高度媒體監督也不可能容他瞎搞太過份。

        反對柯P的人就算一看到他就犯噁心,但人家選都選上了,不如反過來想想讓他挾民意攪動一下僵化已久的台灣官場商場說不定不是件壞事,也不定被他真的做出番成績。

        等到他真的搞砸了,大夥再將他碎屍萬斷也不遲。But then, he won't be the first.

Cheers,

Jay (2/19/2015)


Dear Mr. Xin :

        自有民主制度以來,中立派人士能選上重要領導人職位的概率可謂是微乎其微。 沈富雄是真正的中立派所以在沒有班底票支持下早早打退堂鼓,像許多其他中立人士一樣圖有理想但無實力。

        柯 P 名為中立實為綠派,他的兩國論觀點和反藍反現狀立場得到綠派默契支持視他為綠色候選人,從頭到尾儘全力支持。 有些藍派選民在經過馬英九數年疲軟領導後極思改變,可是懷疑連勝文將來一定又是被連戰郝伯村等大老幕後操_和以前沒兩樣,因而選了看似中立派的 柯 P。 綠派在深藍把持的台北市不推出自己的候選人而支持外中內綠的 柯 P, 這是又一次證明民進党在選舉技術上确實比國民党要高明的多。 沈富雄的另一罩門當然是他的年齡,不易得到年輕人的支持, 類似當年歐巴馬打敗馬侃一樣。

        柯 P 心直口快說話不經大腦的習慣如果能漸漸改善,靠著他的熱忱幹勁應該有所作為。 但是如果他真的如陳真醫師說的頭腦和花崗岩一樣硬,繼續罵人如罵狗不懂人人平等的基本原則,四年後一定眾叛親離鞠躬下台。

        祝 羊年快樂! Michael


Mr. Xin,

        After reading your article on the interview of Ko Wen-Je, the first word popped in my head is "House Niger". I'm sorry, but that is exactly how I feel about Mr. Ko and his comments.

        You don't need the Early American History lesson from me to know that some slaves would praise their slave owners because they got better deals than others slaves. They ran the other slaves for the owner in return for the preferential deals. They ate and slept in better quarters, and might even have their children educated. Still, they are "House Nigers".

        Slavery system is the system allows individuals enslave other people. Colonialism is enslaving a region or nation by another nation. Same thing. Please don't pretend to be naive. There is nothing romantic about it.

Best regards.

Charles


信大佬,

        謝謝登出陳醫生的文章,接觸他的文章比您的早, 是從湯本論壇他的劍橋偶拾專欄中拜讀的。 只是他不留通訊方式,轟炸機 (這是信懷南對讀後感特多讀者的通稱。信註)也沒 GPS 追蹤定位的本事,所以一直也就當欣賞的讀者。

        2001年後,專欄中斷,文字師友緣不再,留下惋惜。今喜聞他音訊,幸甚。 也多謝信大佬當了一回青鳥! 陳醫生提到外國較不會出現草包,我想是東西文化差異所致。 不但是中國社會,就是其它東亞國家如日韓,新加坡,父母都較西方重視孩子的教育成績。 中國自漢代獨尊儒術,思想就逐漸走上寡頭的單元路。加以人口眾多, 在我幼年時各級的學位與學生人口呈僧多粥少情況下,父母望子成龍之心亦比西方的更逼切。 我至今仍記得先父在我中二時說,若我成績不好,那是給他丟臉 他說的不假,校長教師都知道我是誰的女兒,只是對十二歲不大不小的孩子 把學業成敗與父親的名譽掛鉤,實在是跟年齡不成正比的負擔。 反之,看移民後此地父母一般甚少對孩子有這樣的要求。虎媽是華人的專利! 常見有孩子中學畢業就閒逛一兩年,並不是如我們視大學為既定的階梯。 休學?是匪議 (夷﹖信註)所思的天方夜譚。想也不敢想。 就是有膽向父母提,未等說完恐怕就被逐出家門的奇恥大辱。 想想在這種家庭社會長大的孩子,他的思想怎不多半是個在模型堛齯j的匏器? 還有就是我們的教育,像過往的填鴨教育,學生衝到畢業早對學業倒盡胃口 我的不少同學畢業後幾乎不再碰書本。像他們學醫學工程的,唸自己專業的時間都嫌不夠 假使大學沒有通識教育,又或有﹐但被視為無關重要的課,那成為專業草包就不足為奇了。

Louisa




信老收信平安,春節快樂!

        要回答您的「大哉問」,先聽我講兩段小故事:

        其一,去年元月,柯文哲來看我,臨去前丟了一句:「學長其實很像我,只是 你早生了二十年!」

        其二,上週我去台大看骨科門診,我問主診醫師:「江醫師,你認為學弟柯P 做得還可以嗎?」,江醫師連說:「好!好!」後即轉頭向隨診護士說:「其 實,柯文哲現在做的,沈大老已經為他鋪路了20年!」

        兩個故事中都有20年,這漫長廿年就道盡了您想一知的箇中原委:

        (一)天時未到:當年我公開疾呼政黨不應以「愛台灣」為選戰的主軸,因為如 果「母親的名字叫台灣」,絕不會有人在馬路口大聲嚷嚷「我愛媽媽 」,這種論點現在聽來沒有什麼,當年則頗為刺耳,「不愛台灣」之名 隨即上身而且持續很久。

        (二)地利不足:當年我身在綠營而作非主流論述,人稱「背骨」,即叛徒是也 ,所以我的支持者頂多是 5% 綠+30%中間+15%藍,約等於 0.05X35+0.3X20+15X45=1.8+6+6.7=14.5。柯這回是人在綠營外 ,DPP放水,KMT推了一個有史以來最爛的候選人,且社會窒息已久, 加上網軍插一腿,所以他的支持者等於 0.95X35+0.7X20+0.3X45=33.2+14+13.5=61,高下立判。還有一點 順便一提,因為我對國民黨沒有敵意或恨意,所以綠營支持者不易待我 以善意。

        (三)人和欠週:我罵人一向犀利,用辭精準,邏輯分明,被我一罵,沒齒難 忘。柯得罪人不比我少,但語意模糊,顛三倒四,昨非今是,在「打破 現狀,顛覆傳統」的大纛之下,就都放他一馬了。

        不過,信老我很感謝您對我際遇的耿耿於懷,我是從沒把它放在心上,也就沒 有所謂「放下」可言,上天不要我當市長,表示後面還有更艱鉅的使命等我去 承接,就如同七年前,上帝藉邱毅之手使我與監察院副院長一職失之交臂,現 在回首一想,焉知非福。米蘭昆德拉不是講了一句「人類一思考,上帝就發笑 。」。

   祝

春安

弟富雄

2015-2-19

P.S. 1.此信可轉載,其實我的東西無時無處無不可轉述。

2.此信內容與Jay 的意見十分神似,不過,請注意我信尾所註日期是2—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