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相告﹐誠心邀請﹕

       從我開始在世界日報寫《坐看雲起時》到現在為星島日報寫《信懷南專欄》﹐地球也不知道轉了多少圈。昔日青絲﹐今已白頭。髮猶如此﹐人何以堪。早先的時候﹐我還偶爾接受邀請﹐上上電視﹐登臺演講﹐這些年來﹐決定閉門做「宅男」﹐出門亮相的機會已經是零。

       但這並不表示我對那些自謙為「信門一軍」﹐尤其是用實際行動支持「群德基金會」的朋友們毫不感念﹐也不是我不想親自和他們見面說聲謝謝。但見面的機會很難﹕我不是一個好交際的人﹐有「聞喜宴﹐獨不戴花」的性格。再加上天時﹐地利﹐人和都不是那麼容易湊得齊。

       現在有個機會。2012 年的 5 月26 日那個星期六的下午﹐我們會有一個「一個世代過來的講臺之二 -- The Long Way Home」的公開活動。和四年前「崑南論劍」不同﹐這次不是為了為群德基 金會募款﹐因此不賣門票﹐不登廣告﹐全靠我在這裡的「有事相告﹐誠心邀請」的文宣。換句話說﹐這件事會吸引多少人來﹐要靠各位幫我在彼此之間口耳相傳。活動的詳情請看 《The Long Way Home》

       容我在這裡對住在外地的「我輩之人」特別發出邀請﹕如果你住不是離灣區太遠﹐就算在南加州﹐我希望你能考慮利用這個 long weekend 的機會﹐在五月的最後一個星期六﹐來北加 '7b渡個週末。我雖然一直有移師南下的念頭﹐但 logistic 的問題不易解決。這次見不到面﹐下次是什麼時候就沒有人知道了。如果你們要來﹐先告訴我一聲﹐我一定會對你們特別招待。我在此也謝謝有幾位來信表示不能來的朋友﹐你們的禮貌和週到﹐我不會不知道的。

        至於家居外州的朋友﹐我很抱歉不能為你們服務。您也許聽過「楚人失(遺)弓﹐楚人得之」的故事﹐我只好用這個故事來向你們說抱歉。

       不要被我的一大堆路線指南嚇倒﹐別忘了信懷南是幹什麼出身的﹐寫 SOP 和User's Manual 是我的吃飯傢伙。我的指南非常詳細﹐路其實很好找。建議您來之前才看/印﹐避免錯過最新的更正。

       請注意﹕5/26/2012 那個週末﹐Dumbarton Bridge 將會關閉﹐住在 Palo Alto 附近本來打算過 Dumbarton Bridge 的朋友﹐請轉用 San Mateo Bridge 或 Bay Bridge.

信懷南敬啟 3/27/2012。



不羨神仙羨少年

《欲買桂花同載酒》之二

2012年4月1 日 星島日報《信懷南專欄》﹐4月4 日上網

        清朝的袁枚有首《湖上雜詩》是這樣寫的﹕「葛嶺花開二月天﹐遊人來往說神仙﹔老夫心與遊人異﹐不羨神仙羨少年」。自從前陣子有三個高中同學來我家聚了一下﹐後來我寫了一篇《少年不識愁滋味》的文章。但意有未盡﹐很想再寫一些我高中時代的舊事。《不羨神仙羨少年》是我《欲買桂花同載酒》系列的第二篇﹐我為什麼只挑高中的回憶來寫呢﹖理由很簡單﹕

        我小學六年讀了五個學校﹐初中三年兩個學校﹐第二個學校還幾乎被開除﹐否則恐怕還不止兩個。大學四年﹐天下最無聊的系進﹐天下第二無聊的系出。只有高中三年有始有終﹐早出晚歸﹐幾乎都和同一批人在一起。所以「不羨神仙羨少年」不是咱們打高空﹐有高中畢業紀念冊上的留言為證﹕

        「XX老友留念﹕記不記得我們經常以跑百米的速度追趕著火車﹐記不記得我們一道溜課在半路遇到「阿丁」的埋伏又折了回來﹖我們一起打球﹐從學校打到私人家﹐又打到七虎球場。夕陽西下我們才回家。學校雖然簡陋﹐然而我們的生活卻依然快樂。我很奇怪﹐在我相處的人裡﹐本省籍的反而少﹐地域觀念﹐在我從來沒有存在過。行將離別﹐願別後更能互相幫助與經常聯絡。吳 XX 於 X 中」。

        一看年月日﹐50 多年前的事了。這位吳同學個子高高的﹐字寫得很工整﹐他提到的「阿丁」是執勤抓溜課的老師。高中畢業後吳考進警官學校﹐和我們這批讀大學的就沒玩在一起了。後來我出了國﹐從此就老死不相往來。但在報上看到他陞官的消息﹐他在做北台灣一個主要城市的警察局長時﹐兒子也是警員﹐因感情糾紛用槍把女友射殺後自殺。我在電視上看到這位老同學淚流滿面向國人道歉﹐說他兒子對不起國家的栽培。我當時很想寫封信去慰問﹐但那麼多年沒有聯繫﹐一時遲疑﹐最後就不了了之。回想起來非常後悔。不知我那位老同學現在在哪裡﹖但願他一切都好。

        翻到另一頁發黃的紙上是這樣寫的﹕「XX 友﹕暫時的離別﹐並不是真正的離別。進一步的開始﹐才是真正的開始。為了感謝你三年來不斷給我的鼓勵和慰藉﹐更為了使我們過去的友誼永遠在可憶的回味之中﹐與將來的友誼永遠永遠地繼續。。。珍重吧。弟竹如」

        這段話﹐除了用「慰藉」用得有點怪怪的外﹐算是頗為生動了。這個「竹如」來頭可不小--他是中華民國第一個正式考進電視公司的 Anchor Man。

        我和「竹如」﹐高中﹐大學﹐當兵﹐都玩在一起。他去考電視記者還是從麻將桌上突然離席﹐把我們同桌的三個高中同學(現全在加州﹐時有往來)氣得半死。我出國的前一天﹐還為他寫了一篇簡介才上飛機的。但我和他在一起最不可思議的是我們同用一張「補給證」。

        「補給證」是台灣軍人的身份證﹐憑證看電影可以買半票。讀大學的時候﹐他不知道從那裡搞來一張空白的「補給證」﹐貼上自己的照片﹐其他什麼官方的鋼印都沒有。進電影院的時候﹐掏出來一亮﹐就像 FBI 亮身份證一樣就憑半票入場。他進去後﹐從旁門的門縫中把假證件遞給我﹐由我偽裝 FBI 掏出來亮一下。

        回想起來那時我的膽子可真大﹐用的不但是偽造的證件﹐連照片都是別人的。就像坐火車上學只買月臺票不買車票﹐那是為什麼到站前要跳車﹐出站前要追火車的原因。「竹如」成為台灣家喻戶曉的大牌主播後﹐不大聽當局的話﹐叫他別播的新聞他偏要播﹐結果有段時間調去管事務。有次回台灣路過他的公司﹐他老大在路邊指揮工友張燈結綵慶祝什麼的。我們約好後會﹐結果也是不了了之。後來他轉換跑道去主持綜藝節目和體育轉播﹐名利雙收﹐算是因禍得福。最近他頻頻在台灣電視脫口秀中亮相。故人無恙﹐我也很為他高興。

        我們那一代﹐讀不讀大學是個分水嶺﹐出國不出國﹐又是一個分水嶺。開始走在一起的﹐很難最後還走在一起。最近當年的麻將搭子之一來電話通知說某同學「掛了」﹐我說﹕「你我最好繼續保持呼吸﹐不然變成別人電話通知中的主角就不妙了」。在電話上我們開懷大笑。

懷南補記﹕我常想﹕如果我是個好交際﹐好熱鬧的人﹐凡是我讀過的學校﹐讀過的班和系的同學會都去參加﹐那我可有得忙。寫到這裡﹐突然想起﹐在我讀初中的兩個學校中﹐有一個因為得罪了導師被記留校察看後被迫轉班。因此﹐嚴格說起來﹐初中三年﹐讀了兩個學校三個不同的班。有次在台北去參加初中同學聚餐﹐到現在為止我還不知道一道吃飯的人是我被留校察看前的同學還是被留校察看後的同學。他們對我的印象﹐我對他們的印象都不深刻。如果同學會都像那樣﹐我看也沒什麼好參加的。

       至於我信口開河說我大學是天下第一無聊的系進﹐第二無聊的系出﹐萬一被老同學看到﹐可能會生氣。但這是老實話﹕會統系﹐統計組你說無不無聊﹖國際貿易系﹐你說無不無聊﹖究竟是因為讀的系無聊﹐所以我在本行沒出息﹖或是因為在本行沒出息﹐所以認為我讀的系很無聊﹖這是先有雞或先有蛋的問題。但我相信如果我讀的系不是我認為無聊的系﹐恐怕成就要大些。這是我為什麼從不要求我的小孩讀他們沒興趣的系﹐做他們沒興趣的事。台灣的聯考制度誤了掌門人的一生。Oh well.

       非常開心當年的麻將搭子﹐除竹如外﹐都還有往來。高中畢業後有次在西門町和同學逛街遇到一位叫上官筱玲的女同學﹐結果把她拉到我家搓麻將。她放了我一個清一色到現在還沒付錢。上官筱玲﹐妳如果看到這篇補記﹐賭債我不算了。夠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