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李登輝一馬

2011 年7月17日星島日報《信懷南專欄》﹐7月19 日上網

        我不是李登輝的「粉絲」﹐這是路人皆知的事實。10 年前我寫了一篇《三流總統﹐三流人物》的文章﹐算是對李登輝未蓋棺﹐先論定的批評。結果惹毛了此間一位李登輝後援會的負責人﹐他在網上說我不入流﹐最後還加了一句「信懷南者不知何許人也。」OOCH﹗說信懷南不入流已經夠讓掌門人傷心了﹐再傷口上抹鹽補上一句﹐更是不給面子。我那時在報上寫專欄已經寫了 N 年﹐自認是「世界」級的專欄作家﹐這位主張臺獨的先生居然說「信懷南者不知何許人也」﹐實在讓我「蒼老的心靈受到極大的創傷」(不入流的言情小說是用幼小的心靈)。

        10 年過去了﹐不知什麼原因﹐兩個月前台灣的第一大報﹐突然看中了我那篇不入流的文章﹐要求轉載﹐並定調為「兩岸史話」。結果又有人在網上說信懷南是三流作家。十年磨一劍﹐信某由「不入流」到「三流」﹐總算是有進步。在我們繼續談為什麼我主張放李登輝一馬前﹐務請藍綠兩邊的英雄好漢別先喊打。

        我批評李登輝是「三流總統﹐三流人物」的主要論點有三﹕

        第一﹐我說他是學王莽的偽善而得到政權﹐

        第二﹐我說他是用牛二的無賴來管理國家﹐

        第三﹐我說他會以歐陽鋒的狂傲終老。

        泛綠的朋友們如果不服氣的話﹐不妨上網去「谷歌」全文﹐看完後仍然認是信懷南的評論確是三流或不入流的話﹐不妨寫篇一流或二流的文章放馬過來﹐發表點寶貴意見讓我開開眼界。但如果沒什麼「寶貴意見」只有「 ^%$*&^% 意見」﹐我建議就省省氣力吧。 「放李登輝一馬」﹐說白了就是我認為就算李的侵佔公款罪成立﹐他也不必坐牢。同時﹐如果他選擇回歸日本終其餘年﹐也讓他走。泛綠的朋友其實不知道我為李登輝說好話這不是第一次。很多年前﹐有一夥人請我去發表「我的寶貴意見」﹐那時我還沒宣佈我的「信三條」﹐也就答應去了。會中遇到一位此間新黨的泛藍大將﹐他那時正在指控李登輝的老婆用麻繩捆美金入關美國錢被沒收。我當時就勸他別把敵人想得那樣笨﹐這樣會讓自家的公信力受損﹐結果證明掌門人對了。

        這次我為李登輝說好話的情況完全不同。李在卸任前把政府的錢移到自己的智庫﹐這不是貪污是什麼﹖蔡英文說「很多人」認為起訴李登輝是追殺台灣人的總統﹐那妳蔡英文認為呢﹖後任「追殺」前任是保持政治清明的最有效方法。在我們搞專案管理 (Project management) 人的眼中﹐這都是所謂的 「專案後評估」(Post Project Evaluation)。用「追殺」﹐「清算」﹐「秋後算帳」在語義上太煽情﹐但目的一樣。如果在位者對後任不會找麻煩像吃了定心丸一樣﹐那不是更可以放膽亂來﹖至於說追殺台灣人﹐這更是胡說八道。台灣除了高山族外﹐全是大陸移民去的﹐彼此只有先到後到的區別﹐沒什麼台灣人和非台灣人的區別。如果蔡英文格局這樣小﹐台灣的人民還會選她做總統﹐那我也沒輒﹐你們看著辦吧。

        再回到我主張放李登輝一馬的原因﹐除了他年歲已高﹐沒必要讓他老死獄中外﹐更重要的是我認為他坐牢沒有任何意義。李不認為他有罪﹐就好像陳水扁到現在還認為他沒罪一樣。就算他們犯罪的鐵證如山﹐說信懷南不入流或三流的人還會追隨他們。那些香蕉共和國的狂熱份子﹐仍然停留在拿著叉子吃人肉的階段﹐你能和他們講理嗎﹖

        但是泛藍的朋友們也別先對我批判李登輝是王莽加牛二加歐陽鋒拍掌叫好。是誰讓李登輝學王莽的偽善而得到政權的﹖難道不是蔣經國嗎﹖沒有小蔣的提拔﹐老李會變成接班人﹖所以千怪萬怪﹐泛藍最後還是要怪知人不明﹐引狼入室的蔣經國。

        當李登輝用牛二的無賴來管理國家時﹐除了新黨那批人外﹐有誰站出來反對他﹖李登輝沒有國民黨裡那批為虎作倀的奴才﹐能變成「打傘的和尚」無髮(法)無天嗎﹖如果李登輝是貪污罪的主犯﹐這些人都是從犯。

        十年前我說李登輝是三流總統,三流人物﹐在歷史上, 他是一個悲劇性的失敗者。十年後我對他的看法沒變﹐變的是我說放他一馬。讓歷史做他最公平最殘酷和最後的裁判吧。

懷南補記﹕我真服了那個李登輝。90 歲了吧﹖血管裡又架了那麼多支架﹐不上山去傳道﹐反而對台灣的政治景觀 (political landscape) 老喜歡發表一些「他的$#(*&%^ 意見」。在電視上看到他老先生戴著墨鏡﹐像按摩師一樣說宋楚瑜做(不是說選)立法委員太小了﹐應該做大點的。這不是吃老宋豆腐嗎﹖

       我對老宋也服了﹐每到選舉﹐就像月圓時狼人就要出現一樣。但我不是早就建議他要就到灣區抱孫子﹐要就豁出去大幹一場。他現在顯然接納了「我的寶貴意見」﹐豁出去啦﹗這不是把我要對他說三道四的嘴給堵死了嗎﹖

       接下來的這半年﹐台灣的政壇會很熱鬧。掌門人對台灣選舉結果預測之精準﹐不用自己吹牛﹐閣下回頭去看我寫的白紙黑字﹔再看預測時候之早﹔比較一下預測口氣之斬釘截鐵﹐並且話說出去就「落地生根」﹐不會是「彈簧手」﹐也不會三心兩意﹐見風轉舵﹐隨時「換牌」。

       兜了那麼大的圈子﹐目的是替信鐵嘴做宣傳 -- 欲知台灣選情﹐請鎖定掌門人網站﹐不要轉台。

       掌門人紅﹐黃﹐藍﹐綠﹐橘帳下沒有一個朋友(有沒有敵人我不知道)。我誰的人情都不欠﹐咱們指點江山﹐月旦人物唯一的罩門就是忍不住要為「底下的狗」(under dog) 打抱不平﹐尤其是對「悲劇性的英雄式」人物﹐有不忍之心 (老李是悲劇性但可不是英雄)。這是為什麼泛藍名嘴今天以修理老宋為樂時﹐他們把宋視為過氣的笑話人物時﹐掌門人沒落井下石。其實我和宋沒有一面之緣﹐有次回台灣和陳萬水同機﹐華航經理想為我介紹﹐我那時剛為宋選總統 (2000 年)站過台﹐基於禮貌我向陳萬水點個頭﹐然後各走各的﹐沒有趁機邀功﹐自我介紹。

       我刻意不和任何政黨有任何交情﹐不然下筆豈能像我現在這樣六親不認﹖我這篇文章﹐基本上把新黨﹐國民黨﹐民進黨都得罪了(但我也肯定了新黨首先站出來反李的勇氣和先見之明)。在這篇文章中﹐我本來指名道姓評判了一個最近來灣區看孫兒的國民黨高層。在所有的政治人物中﹐我對那個人最看不起﹐他以前拍李登輝馬屁拍得肉麻透頂。但我後來一想﹕此人的兒子媳婦住在灣區﹐我雖不認識他們﹐但萬一他們看到我批評他們父母﹐也不太好。於是話到嘴邊(寫的字)﹐又收回來了(不知道算不算彈簧手﹖) 在網上我曾經看到過有人評判我文章不夠犀利﹐也有人說我批判李登輝講的廢話太多﹐何不直接了當叫他認賊做父不就結了﹖唉﹐藍顏色的 idiots (還沒到ASS/Absolutely Super Stupid 的地步) 並不比綠顏色的少﹐很多不該把我當朋友的人老是要把我當朋友﹐不該把我當敵人的又老是把我當敵人。同意我看法的人﹐文章通常都寫得很好﹐但他們很少在網上替掌門人說幾句好話。不同意掌門人看法的人﹐除了郭冠英外﹐文章都寫得奇差(郭先生用范蘭欽筆名寫文章時﹐我還不知道他就是郭冠英﹐我當時就在這個網站上公開說過此人文筆決非等閑之輩)。並且又講不出什麼道理。掌門人只好自認十分倒楣。


       終於收到一封不同意「我的寶貴意見」但文筆很好的信。我的回信也是用英文﹐不過我把要點翻譯成中文放在下面。

Dear Bob,

        Just to clarify why I write this: I never associate myself with any political label (color) or ideology, and I always try to evaluate any political figure based on what he has done for his country and people, along with his display of essential integrity (大節).

        Judging from your articles (like contesting the traffic ticket just for principle) in general, I guess that you would, as I do, consider it is ultimately important for Taiwan to establish itself as a piece of Chinese land with the rule of law. If so, then there is no alternative to prosecute Lee Teng-hui by getting to the bottom of his egregious corruption schemes in due process, just like the one that convicted Chen Shui-bian. If he was found guilty as charged (despite all the noises from DPP, historians will eventually credit Ma is the first for letting the judiciary to be independent), I don't see why he should be spared (and I hope Ma won't be stupid enough to do so) the proper punishment because of his old age, or whatever.

        Moreover, your suggestion to leave it to historians has two serious flaws.

        1. Historians can never settle the corruption "controversy" if the case was deprived of legal scrutiny and sentencing.

        2. DPP guys can loudly assert that Lee was spared because he was a KMT president, and Chen, a keen corruption copier of his predecessor, was indeed persecuted politically.

        The lawful conviction of crook leaders will serve as their unremovable nails of coffin and the best deterrent for future politicians.

Huan

Dear Huan,

       謝謝您的來信和分享您的看法。

       在原則上我完全同意您的看法﹕

       第一﹐在法律 (the criminal law) 前﹐人人平等。李登輝犯法就應該被判刑。

       第二﹐公義 (justice)非常重要﹐李的案子可以作為所有公務人員的警惕。

       但我和你在兩個觀點上有所不同﹕

       第一﹐罪(guilt) 與罰(punishment)並非手與手套的關係。換言之﹐我同意判李的罪﹐但不同意把他關起來。

       第二﹐公義雖然重要﹐但有些時候﹐人道 (humanity) 也許更重要。

       因此﹐我認為歷史的定位是李最大的 punishment。對我來說﹐他坐不坐牢並不重要。

       當然﹐這是我個人的看法。我猜有比較多的人同意您的看法。

       此祝夏安

懷南敬覆 7/28/2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