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歷史一個交代


懷南前記﹕因為在台灣排版的關係﹐我在北美世界周刊《坐看雲起時代專欄》﹐通常是見報前兩個星期寫的。這篇《給歷史一個交代》的文章也不例外。我寫這篇文章的時候﹐做夢也不會想到兩個星期後李遠哲再度挺扁﹐阿扁肚子上挨槍﹐一千六百萬張票﹐輸贏不到三萬票等等稀奇古怪﹐高潮迭起的事情會發生。我如果不寫文章﹐我不會有機會碰到(不敢說認識)李遠哲先生和沈富雄先生。如果我不碰到他們﹐我也沒機會寫有關他們的文章。李沈兩先生算得上台灣頂尖的人物。由於陳水扁的連任﹐李先生以國師的身份擔負和中國打交道重責的機會重現。四年前我把我的看法當成私事處理﹐四年後我決定把我的看法公開。為什麼﹖因為我認為他們應該給歷史一個交代。

我建議您把這篇文章和《老沈﹐老沈﹐君在何方﹖》一起看。歷史是我們最好的朋友﹐最壞的敵人。我們都逃不過它的審判。


當這篇文章上報的時候﹐台灣總統大選的結果已經揭曉。我對這次大選結果的預測早已公開而明確。當您看到這篇文章的時候﹐我要就是在外沾沾自喜﹐以「一流預言家」自居﹐要就窩在家裡閉門思過。聰明人不會做對自己沒有什麼好處的預言﹐但我從來就不是聰明人。要怪就要怪我天生性格中有想做悲劇式英雄的傾向﹐但生年不滿百﹐常懷千歲憂應該是中國現代知識份子的基本抱負。唐朝的白話文學家白居易﹐有一次有感於洛陽橋上行人不絕﹐橋下流水如舊﹐撫今憶昔﹐寫下「前水復後水﹐古今相續流﹐新人非舊人﹐年年橋上遊。」的句子。幾千年後﹐我們的政治人物﹐在權力的追求上﹐仍然不懂千秋萬歲名﹐寂寞身後事多真理。為了目的﹐不擇手段。他們站在歷史的交叉口﹐有帶領國家走上正途而不願意走。 個人浪費了機會是遺憾﹐國家浪費了機會是錯誤。老百姓因愚蠢而犯錯誤是悲劇﹐國家領導人因愚蠢而犯錯誤是罪惡。這是為什麼我要站出來舊事重提的原因。我要給歷史一個交代。

四年前台灣總統大選的前夕﹐我在一個「叩應」節目中力排眾議﹐預測台灣會變天﹐坦言陳水扁先生至少有50% 以上的機會當選。2000年的4月11號﹐我寫了一封信給李遠哲先生。希望他能轉交給陳總統。李先生在回台出任中央研究院院長前﹐和我住在同一個小城﹐但彼此並不認識。在我寄那封信給他之前﹐我們只見過一次面﹐是我回台灣他要我去中研院見他。我沒資格稱他為「我的朋友」﹐這四年來﹐我們再也沒有聯絡﹐但我認為李先生是個熱愛台灣的人﹐有世界觀﹐我仍然尊敬他想為台灣做點事的誠意。但我有時也很好奇﹐如果我那封信真的被陳總統看到﹐或四年後陳先生再讀這封信又有什麼樣的感覺﹖

我在信中提到我寫這信的主要目的是希望在陳總統的就職演講中﹐想對兩岸未來發展的方向和期望﹐表達一些我個人的看法作為他的參考。我告訴李先生﹐我的這些看法是基於我對以下五點深信不移﹕

  1. 台灣全民的利益大過國家的利益。國家的利益大過個人和政黨的利益。
  2. 要中共放棄「一個中國的原則」﹐在目前的情況下是不可能的。因此﹐我們不妨玩「原則上是一個中國」的文字遊戲﹕以一個中國為「目標」和「方向」 出自陳先生之口﹐應該是雙方都能接受的。
  3. 如果雙方不能上桌談﹐一切都等於零。這是李登輝先生最失敗的地方。
  4. 兩岸關係不是我們目前最「重要」的議題。消滅黑金﹐教育改革﹐提昇經濟﹐司法﹐治安環境的改善都比較重要。但兩岸關係卻是我們面臨最「迫切」的議題。這兩者的區別要分清。
  5. 民主自由是時代的潮流﹐和中共談有什麼好怕的﹖但時間不會永遠站在我們這一邊。

我對陳先生就職演說內容的建議包括﹕「我們是中華民族源遠流長歷史的傳薪者﹐不是拋棄先人遺產﹐數典忘祖的敗家子。」「我們是自由法治﹐主權在民的獨立國家。我們不是任何其他國家所謂叛逆的一省。」「海峽兩岸50多年代分治和分離是國共兩黨長期內戰鬥結果。民進黨有誠心﹐和決心為兩岸美好未來開創一個新的契機。」「一個中國是昨天的事實﹔明天的理想﹔和今天我們努力的目標。」「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毛澤東的文章)﹐千里之行﹐始於一步(尼克遜訪華的演講)。。。今天我們誠懇地把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友好的火種點燃起來。同時﹐我們也排除萬難﹐勇敢跨出朝向未來一個中國目標的一大步。。。」

四年過去了﹐我為什麼要舊事重提呢﹖也許是我突然覺得在浪費掉四年寶貴光陰後﹐我們今天還是站在同樣的歷史交叉口。也許是我想起「新約」《馬太福音》25章﹐財主出國前把錢分給僕人的故事﹕因為每個人的機會和福份不同﹐主人對他們怎麼去在處理「財寶」的期望也不一樣。國家的主人是老百姓。在過去的四年中﹐我們的「僕人」是不是善於利用「主人」交付給他們的「財寶」﹖歷史是他們最公平的審判。任何公眾人物都該給歷史一個交代﹐這是「主人」應有的權利﹐「僕人」應盡的責任和義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