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本無事

2005年7 月17日《坐看雲起時》專欄﹐7 月19 日上網

" I tell the truth, not as much as I'd like to but as much as I dare. And I dare more and more as I grow old"         Montaigne

        前陣子在報上看到一則報導,說有一架從舊金山飛往北京的聯航班機上,一位 中國藉的乘客心臟病突發去逝,空服人員將死者的尸體包好在洗手間堜韙F八 小時,引起乘客不滿,認為「不人道」。在同一篇報導中,也提到空服人員用 廣播要圍觀看熱鬧的乘客各就各位,以免妨礙急救工作。

        遇到類似情形﹐老中喜歡圍成一堆看熱鬧,別人要跳樓﹐有人乘機兜租望遠鏡 的事不是沒發生過。只是不知道那些看熱鬧的人中,有沒有衛(人)「道」之士。 也不知他們認為將死者的遺體放那裡比較人道﹖

        依我之見﹐為了對死者表示優待,將尸體「升等」到頭等艙當然最好,但頭等 艙的乘客願意嗎?將尸體放回原位,死者沒有親人同行,座位四周的乘客肯 嗎?在飛機的後艙清空四個位子將尸體平放。模仿《詩篇》23章﹕「躺臥在白 雲之上,我雖然行過死蔭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問題不是你怕不怕,問題是 別人怕不怕。

        在電影「空軍一號」上看過男主角在客艙和貨艙中三出三進非常神勇的鏡頭, 普通飛機,客艙和貨艙是否「直行」﹖待考。要靠神勇的空服人員將尸體放在 貨艙的可能性也不大。因此﹐剩下來的選擇只有兩「間」﹕either 洗手間 or 駕 駛間。

        進駕駛間上演 (with apologies to God) Dead Man Is My Co-pilot 雖然保證賣座,但 駕駛員是否有膽與鬼為鄰﹐沒人敢打保單。搞不好影響心情﹐把飛機給栽了﹐ 大家都沒戲唱。因此我只能說﹕如果有一天我在幾萬尺的高空蒙主恩召﹐突然 發現離天堂那麼近,高興都來不及﹐還在乎什麼暫居之地﹖坦白說﹕長途飛行﹐ 只有一個地方最受歡迎﹐平時要排隊才進得去﹐這個地方就是洗手間。這個地 方被我獨佔八小時﹐是對生者不人道﹐不是對死者不人道。

        在這件事發生的同時,「新聞周刊」因誤報美軍」把《可蘭經》撕掉從馬桶中 沖掉的新聞,引起回教國家的反美暴動。在英文中Down to the toilet 和 down to the drain 是否前者比後者不敬些,我不知道。但我相信問題不全是出在《可蘭 經》 down to 到什麼地方,問題出在回教國家本來看老美就不順眼,藉《可蘭 經》被馬桶沖掉乘機找老美麻煩。基督教初傳到日本的時候,受到 日本 統治者的抵制。但苦予不知道誰是基督徒,誰不是基督徒,於是桃太郎 想出一個絕招。他們把耶穌像印在腳墊上叫人用腳去踩。不敢踩的鐵是基督徒。 很多基督徒小不忍則亂大謀﹐結果被捉將關起。幾百年過去了,我們似乎仍然 不能完全擺脫 對「圖騰主義」(Totemism) 的束綁。對象徵性的事物﹐仍舊視為 禁忌(Taboo)。信懷南筆下三大發明之一的文明產物抽水馬桶﹐為人民服務的結 果居然如此不堪,實在十分冤枉。

        最近美國眾議院又通過燒美國國旗乃屬違法的憲法加添條款提案。每隔幾年﹐ 美國的右派衛道之士就要來這麼一下﹐但憲法加添條款﹐需要參議院三分之二 的票通過才算數。目前共和黨在參議院是多數黨。這次有可能跨過三分之二的 門檻。以後凡是有辱(debase) 國旗的行為都算犯法。這下問題來了﹕萬一有一 天掌門人在芝加哥內急﹐辦完大事後苦無衛生紙﹐手邊正好有「芝加哥論壇 報」(Chicago Tribune) 首頁﹐一看美國國旗赫然在刊頭﹐在那種情況下﹐借 Chicago Tribune 清理善後救急﹐算犯法嗎﹖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如果有 人自己花錢去買一面「中國製造」的美國國旗來燒掉﹐What's the big deal? 您 知道美國有明文規定如何燒國旗 嗎﹖(先剪成一條一條﹐要完全燒成灰)。如果 我照規定燒但口中罵布希王八蛋﹐犯法嗎﹖美國舉國上下在911 後都變成緊張 大師。天下政客一般蠢。信然﹗

懷南補記﹕這篇文章有可能得罪不少人﹕基督徒﹐回教徒﹐投布希票的﹐人道主義自由派﹐熱血愛國保守派﹐而我幫它講話的卻是我一向沒好感的聯合航空公司。難道掌門人果真是豁出去了﹖Who 怕 Who? I bet 李家同﹐龍應台的文章是不會如此寫的。

       文章寄出後正好有倫敦地下鐵爆炸事件。也許有人會趁機說﹕掌門人﹐你這下出洋相了吧﹖怎麼敢講天下本無事這種話﹖OK﹐ 一不做二不休﹐現在就讓我把目前還沒得罪的人都得罪光算了。911﹐倫敦地鐵有死人﹐但比起每天在公路上出車禍完蛋的人數也不見得多很多。恐怖分子本來就是腦筋有問題的人。人不怕死﹐你能把他奈何﹖他們的目的就是要搞得世界人心惶惶的。我說美國對911 事件是反應過度﹐鐵有人會說我沒愛心﹐事不關己﹐只會說風涼話。Well, 你要這樣看我﹐我也沒話說。


        如果您還沒有(您當然沒有) 去看最近更新的「民調篇」﹐不妨去看看。我不但將最新的統計數字貼上網﹐並且加了一個新的民調 0501。 我7月31號的專欄講的主題和這個民調的主題有關。希望您們在我文章登出來之前將民調寄回﹐免得說受我影響。

       有兩位朋友居然已經將0501 的民調寄回﹐下次何不把 e-mail 附上﹐為感謝您夠意思﹐也許送您一本書也說不定。我的一些書﹐市上有錢都不一定買得到。


        我會在 E-Mail Us 有兩篇比來信長的的「懷南敬覆」。「有話就說」裡有個遊戲我認為值得博君一笑。特此預告﹐以廣招徠。多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