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投後遺症

2014 年03月30 日星島日報《信懷南專欄》﹐04月04 日上網

        最近有兩件事引起全世界的關心﹐一件是克里米亞的公投﹐一件是馬來西亞航空的 370 號班機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現在先讓我們來談克里米亞的公投﹐為什麼我們應該對這個看起來和我們毫不相干的事感興趣﹖為什麼在聯合國安理會不承認克里米亞的公投結果的投票中只有中國棄權﹖這次公投有什麼後遺症﹖

        克里米亞本來是俄國的領土﹐居民絕大多數說俄語。1954 年烏克蘭出生的蘇聯領袖赫魯曉夫把克里米亞給了烏克蘭。(請再看一次這一句﹐因為懷南補記中會特別提到這句話。相當有意思。)從此克里米亞就變成一個被寄養在烏克蘭的孤兒。這次親俄的總統被親西方的反對派趕下了台﹐正好給克里米亞老百姓的借口﹐想利用公投的方式納入俄國版圖。由於克里米亞戰略位置的重要﹐美國和她歐洲的盟友當然不願意看到野心勃勃的普京把勢力往西擴張。但美國和西方國家的經濟制裁﹐對普京來說﹐外有 96% 克島居民投票一面倒要回歸母國的正當理由﹐內有超過 70%的支持率。面對歐巴馬和西方的制裁﹐仍然我行我素﹐看你把「任我行」奈何。

        克里米亞是個半島﹐最南端的深水不凍港賽瓦斯托波爾是俄國黑海艦隊的基地。克里米亞的東邊尖端和俄國幾乎是聯在一起的﹐只要搭座浮橋﹐俄軍就可以長驅直入克里米亞。如果烏克蘭的政府親俄﹐俄國就可以放烏克蘭一馬﹐但如果烏克蘭政府向西方靠攏﹐想加入歐盟﹐ 像普京那樣有「強國再起」雄心的領袖人物﹐當然不會讓西方有零距離的接觸。這就是克里米亞公投帶來的後遺症﹕美俄角力﹐倒霉的是老烏。

        對中國來說﹐克里米亞是個傷心的地方﹐1945 年健康已經出問題的美國總統小羅斯福﹐和英國的邱吉爾﹐蘇聯的史大林在克里米亞的雅爾塔秘會﹐羅斯福一心想蘇聯出兵亞洲戰場打日本﹐對史大林的要求百般遷就﹐結果東歐淪陷成後來邱吉爾所謂的「鐵幕」﹐中國的東北﹐也讓蘇聯捷足先登接收。

        我們現在追溯到 19 世紀。1853 到 1856﹐ 帝俄的軍隊和英法聯軍在克里米亞「過硬」﹐結果帝俄發現以農奴為主的軍隊﹐非英法聯軍的對手﹐此戰加快了十月革命和農奴改革的腳步。這場戰爭出現了三個小插曲﹐其中一件和100 年後的信懷南小有關係。另一件影響了美國。這話怎麼說呢﹖

        原來在這場克里米亞戰爭中﹐野戰醫院出現﹐結果一個大大有名的人物留芳百世﹐那就是護士的楷模南丁格爾。同時﹐將香煙配給給士兵的傳統也是從這場戰爭中開始的。有些我輩之人在台灣當兵時養成「吞雲吐霧」的習慣﹐和免費煙配給有關。同時﹐吃敗仗的帝俄在這場戰爭中學到一個教訓﹐覺得為一塊境外之地與人幹架還不如趁早賣掉撈點銀子入袋更好﹐這是為什麼美國只花了 720 萬美金就把阿拉斯加那麼大一塊土地給買下來的原因。美國是克里米亞戰爭漁翁得利的大贏家。

        長久以來﹐很多想在中國搞獨立的人﹐像臺獨份子﹐像藏獨份子﹐他們有一個迷思 (myth)﹐那就是老美會做他們的後台﹐只要抱住老美的大腿﹐一切就 OK. 這次克里米亞公投﹐讓人看到老美的立場絕對是以自己利益為依歸﹐不是什麼國際正義的維護者。講白了﹐人家克里米亞 96% 的投票者要回歸俄羅斯﹐你憑什麼反對﹖何況老美欺軟怕硬﹐遇到像普京這樣的人物和俄羅斯這樣的國家還不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這次中國在安理會投票中棄權是她唯一可以做的事。首先﹐他不能和俄羅斯站在同一戰線上﹐這樣一來﹐豈不是默許以後台灣﹐西藏﹐新疆或任何其他的地區和省份都可以用公投的方式要求脫離中國﹖但同時也不能和美國和歐盟站在一邊反對俄羅斯﹐因為到底普京是中國的親密戰友。這次克里米亞用公投「脫烏歸俄」的先例一開﹐總有一天加州的「阿米哥」憑他們是多數﹐投票決定加入墨西哥也不是絕對不可能。如果沒記錯的話﹐加拿大講法語的魁北克地區就曾經試圖用公投想脫離加拿大獨立。對台獨和藏獨而言﹐如果中國弱﹐你要加入日本﹐加入印度﹐中國把你沒輒。但如果中國強大﹐就算全世界都聲援你也是沒用的。國際間只認拳頭大小﹐台獨﹐藏獨的大頭夢該醒了。

懷南補記﹕

       先看來信和回信﹐再看我對「來信指教」這個議題的看法。


尊敬的老前輩:

        您好!今早我在星島日報拜讀你在信懷南專欄撰寫題為公投後遺症一文中發現有關蘇聯前巳故領導人赫魯曉夫的出生日期有誤,根據他回憶錄資料介紹的是;他出生於1894年並在1971年逝世。而星日報文中所刊登的卻話他1954年在烏克蘭出生。

        作為一個參加過衛國戰爭的前蘇聯領導人,若他出生於1894 年,他的年齡應比我爺爺還大,但如果他生於1954 年的話,他甚至比我弟弟還小,估計如此低級的錯誤,肯定不是像你這樣資深的報社撰稿人所為,應該屬報刊發行付印部門之誤,因此希望能更正見報唯盼!

        一名灣區讀者;

        晚生姓黃

黃先生:

        謝謝來信,非常有意思。

        原文的意思是"一九五四年,在烏克蘭出生。。。"「 年」和「在」之間那個逗點被我省掉了。和星島編輯無關。

        也許我應該寫 "烏克籣出生的赫魯曉夫在1954年把。。。"

        我很好奇有多少人同樣認為我提到1954 是指赫魯曉夫出生年。從文章的內容看,沒理由提赫魯夫哪年生,但他哪裡出生,哪年把克里米亞給了烏克蘭則非常重要。寫文章者的思維和讀文章者的思維往往有差異。寫了2O 幾年的專欄,你的"更正" 是唯一嚇我一跳的信,我以為編輯自作主張加上赫魯曉夫是1954 年生的。

        懷南敬覆 3/31/2014

        又:該文和你的來信上我網站 www.thelastndr.org 時﹐在懷南補記中會被提到。別太高估資深撰稿人,人越"資深"越容易犯筆誤,見怪不怪,多多包涵。


       我的回信寫得很客氣﹐和我心裡真正想告訴這位「晚生」的話有些不一樣。我真正想告訴他的是﹕閣下自認晚生﹐那就容我這個老前輩來 tell it like it is.

        來信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很客氣﹐但作為一封要求更正 (來信的標題是correction 加驚嘆號)的信﹐廢話太多﹐用詞不當(什麼是低級錯誤﹖)﹐最後一段純屬畫蛇添足。不過掌門人在《老年守則》第某條說過教訓人的時候要輕聲講重話﹐於是回信時還是點到為止。何況來信者並無惡意﹐可能是涉世未深﹐初讀信文﹐不知道掌門人 MBA 科班出身﹐中美國 corporate 文化之毒頗深﹐非常講究 protocol。

        不過也正好給我有機會談談寫文章﹐尤其是寫專欄的心得。

       中文很美但不是很精確的文字﹐因此才會發生《論語》中「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的不同解釋。我那句話如果用英文寫﹐應該是 "In 1954, Nikita Kurushchev who was born in Ukraine ...."這樣 誤會就不會發生了。讀中文﹐讀的人怎麼讀﹐怎麼想比讀英文需要多一些理解力。來信的黃先生也許求指出錯誤的心急了點﹐沒仔細想一下﹐文中幹嘛要提Kurushchev 是哪年出生的﹖和 Crimea 有何相干﹖

       寫了那麼久的專欄﹐每星期要交一篇﹐出錯誤當然難免。錯誤通常有兩類 --資訊的錯誤和筆誤。

       在記憶中﹐我曾經犯過資訊的錯誤 included but is not limited to 把「駕返瑤池」user 的性別誤認為是 unisex。把一個只是病重的名作家寫成已過世 (幸好文章還沒寄出就發現了)。就在上星期﹐我文章中說除西藏和新疆外﹐中國只有一個 time zone. 我得到的資訊顯然是錯誤的。有去過西藏和新疆的朋友告訴我﹐他的錶在西藏和新疆並沒有撥快或撥慢。

       至於筆誤﹐我出錯的機會就高多了。由於我的中文輸入仍然停留在從多個同音字中選字的階段﹐老眼昏花﹐選錯是常事。像「買「跟「賣」﹐「似乎」和「是乎」﹐就在三分鐘前﹐我發現補記中有個地方﹐我把知「道」寫成了知「到」。掌門人對這些字的區別豈有不知道的道理﹐常常搞錯是因為沒有「小秘/蜜」再看一遍的緣故。

       我上載的文章中也常用 cut-n-paste﹐比如文章的標題那幾行就是用 cut-n-paste 放上去的﹐有時日期忘了改﹐有時發生上網日期在上報日期前。有些心細的讀者也來信提醒。通常都是把有疑問的地方 highlight 出來﹐我的回信致謝﹐學的是當年 Edward E. Murrow 回年輕的 Charles Kuralt 的便條 --“Good catch” (At that time, Murrow was Kuralt's montor at CBS. “Good catch" was Murrow's thank you note when the young Kuralt caught Murrow's typos once in a while)。 像這位黃先生那樣前三皇﹐後五帝長篇大論的要求更正﹐掌門人倒真還沒遇到過。說良心話﹐除非文章中真的把活人寫成死人﹐那是要道歉的﹐其他 Mickey Mouse 的錯誤﹐我想報紙是沒功夫更正﹐所以我也從來不要求更正。

       在過去﹐我也遇到來信者不知到有些古字和現代字通用或兩句成語/典故皆可的例子﹐如「每況愈下」或「每下愈況」的用法﹐有些讀者以為我用錯了。

       我有一位朋友是很好的編輯 (編輯的眼睛有特別的訓練﹐我就沒這個本事)﹐這幾年來﹐他通常在 24 小時內會告訴我文章中的錯誤或筆誤。因此養成我的懶和依賴性﹐專欄上網前根本不再仔細看一遍。至於上報前編輯有沒有改﹐what I don't know won't hurt me。不過上星期有關大陸只有一個時間﹐而不是我原文說西藏﹐新疆和北京時間差一個鐘頭的錯誤﹐上報時被改正過了。如果您不同時間再讀我網上《信懷南看世界》﹐也許會發現原有的筆誤給改正了﹐這是我朋友的功勞。

       很多年前我在台灣的《商業週刊》寫專欄﹐把杜魯門桌子上的那塊牌子 “Buck Stops Here" 的 Buck 自以為是寫成 Bucket。週刊編輯也沒有 (或不敢)改。後來沈富雄來信更正但附上一句﹕我們先查過才給您去信。一字之師﹐我這輩子也不會忘掉因此而學到 Buck 在這句成語中的意思。

       說了半天﹐結論是「歡迎﹐歡迎﹐熱烈歡迎」眼力好的﹐功力高的讀者諸君﹐繼續來信提醒掌門人文章中的筆誤和錯誤。不要被掌門人這段懷南補記給打了退堂鼓。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這篇補記﹐有沒有黃先生的來信都是遲早要寫的。所以並不是針對某一個人而發。既然現已習慣被人稱為老前輩﹐那就容老前輩放肆多囉哩囉嗦一通。

       這篇補記夠長﹐可以送到報社賺稿費。唉﹐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