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思客的魯賓遜

2005年7 月10 日《坐看雲起時》專欄2005年7 月 11 日上網

     「渴思客」者﹐Costco 的「信」式譯 名﹐美國有名的「販量式」商店也。「魯賓遜」者﹐18 世紀名著﹐一個人漂 流到孤島的魯賓遜。卡羅素(Robinson Crusoe) 也。這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和 地方怎麼會扯在一起呢﹖這話得從頭說起。

     我每次走進「渴思客」﹐心裡老想兩 件事:。第一件事是很羨慕那個站在出口隨便瞄瞄顧客購貨車的東西﹐在收據 上畫個勾就了事的那種人。認為那是天下第二的好差事。至於天下第一的好差 事﹐非過橋收買路錢的莫屬也﹗

     好差事的28字真言是﹕「錢多事少離 家近﹐位高權重責任輕。早上睡到自然醒﹐數錢數到手抽筋」。過橋收費員收 入不差﹐何況錢多錢少﹐是相對的而非絕對的。收費員上班不必排隊交買路錢﹐ 省下不少時間﹐相對來說算是離家近。如能避免上早班﹐當然可以睡到自然醒。 他位子高高在上﹐你我將錢小心奉上 (怕被風吹掉)﹐他不讓你走﹐你就走不成﹐ 這不是位高權重責任輕﹐數錢數到手抽筋是啥﹖

     但我們在這裡不是談橋收費員命多好。 我們要談的是我進到「渴思客」﹐放眼四顧﹐心中老想的第二件事。

     假設一個人在「渴思客」購物的時候﹐ 突然整個世界毀滅了﹐天下只剩下您一個人﹐像沒有 "Friday" 為伴的魯賓遜﹐ 您的「孤島」限於「渴思客」的四壁之間。您靠著「渴思客」現有的貨物﹐能 不能活下去﹖

     您也許會問兩個問題﹕第一﹐「有沒 有電﹖」答案是「沒電」。您的第二個問題可能是﹕「這個人多老﹖健康情況 如何」﹖答案是﹕「年齡在30 歲到40 歲間﹐身體健康」。現在輪到我問您﹕ 在這種情況下﹐困在「渴思客」裡的魯賓遜﹐能不能繼續生存下去﹖

     如果沒有電﹐「渴思客」裡賣的東西﹐ 包括所有的電器﹐從冰箱﹐到電視﹐到電腦都變成了廢物。所有要靠冷凍的食 物﹐包括雞鴨魚肉﹐蔬菜水果遲早都會壞掉。如果這個困在「渴思客」的魯賓 遜是信懷南﹐沒電視倒也罷﹐不必為看台灣新聞嘔氣。沒電腦上網﹐慘矣﹗食 物壞掉﹐臭氣熏天﹖難道一輩子要戴著口罩﹐像蒙面俠佐羅(Zorro) 一樣過活﹖ 這是個大問題。

     這時候閣下是學那一行的可性命交關﹐ 文法商諸英「死定了」﹐學醫的﹐學工程的﹐大概會活得長些。掌門人文章天 下第一 (那時候可真是天下第一啦﹗)有鬼用﹖在那時候一定悔不當初為何不學 做風雞﹐醃肉﹖更後悔沒學抽水馬桶壞了怎麼修理。

      一夕之間﹐食衣住行育樂﹐人生六大需求的重要性要重新洗牌。「行」最多也 只能行到水龍頭處﹐「坐看」則只等晚上點蠟燭時﹐對「渴思客」的魯賓遜來 說﹐行跟住的重要性已經等於零。衣﹖穿也行﹐不穿也行。穿什麼牌子的衣服﹐ 用什麼樣的化妝品﹐人為悅己者容的觀念變得毫無意思。讀書可能是唯一可以 打發時間的娛樂﹐和幫助我們求生的工具。在所有的書中﹐歷史﹐地理﹐ DIY﹐偵探小說﹐宗教方面的書可能最受歡迎。小病自己隔空抓藥﹐大病則認 命。幸好「渴思客」好酒甚多﹐清唱一段「喝完了這杯﹐再進點小菜」的「何 日君再來」。然後爬進睡袋裡去「淚灑相思帶」可也。

     我想說的是﹕當你擁有全世界的時候﹐ 對你最重要的可能是兩件小東西﹕開罐頭的刀﹐和點蠟燭的火柴。如果世界只 剩下您一個人﹐活著的意義在那裡﹖我們常常認為我們活是為自己活﹐其實我 們都在為別人而活。這些道理為什麼要等到做了「渴思客」的魯賓遜才想得通 呢﹖

懷南補記﹕有年回台灣在新竹科學園區替一家叫 「茂德」的科技公司上專案管理的課。有一天講到 Decision Making, 我介紹一 種叫 Even Swap 的方法給在座的工程師們。我用的例子是在好幾個工作 offers 中﹐如何利用 Even Swap 的原理原則去選最好的offer。有個學生開玩笑說﹕ 「信老師﹐我們不必學什麼Even Swap 方法﹐好工作只有28 個字﹕『錢多事少 離家近﹐位高權重責任輕。早上睡到自然醒﹐數錢數到手抽筋』﹐在台灣誰都 知道這28 字真言」。

     這批學生﹐也是聽我吹﹕「大專聯考 數學考個位數但照樣考進國立大學」的那伙人。他們其中有人在下面接口說﹕「信 老師的三民主義一定考100 分。」引起全教室哄堂大笑。我如果能夠從頭來起﹐我一 定立志做老師。我會是個和學生打成一片的好老師。

     說到三民主義考100 分﹐我最近找到我大 學的成績單﹐大一上學期的三民主義只考了63 分﹐幾乎不及格。但大一第二 學期的三民主義卻考了85 分﹐不知道為什麼相差如此之大。看來掌門人非不會吹也﹐ 乃不為也。那家公司的總經理﹐也是「茂矽」的負責人。他現在官司纏身﹐交保費高 達數億元。。。白雲蒼狗﹐世事難測﹐這也只不過是五六年內的事。


     「有話就說」﹐「E-mail 聯絡」﹐ 「它山之石」也已經更新多日﹐如果您尚未過目﹐不妨去看看。尤其是「它山 之石」﹐介紹的是一本「我輩中人」的書。值得一讀。我不時「偷偷」地放些 新東西上網﹐算是對「中原逐鹿﹐唯能者先得」的忠誠考驗。坦白說﹐我寧願少100 個外行看熱鬧的讀者以換取一個內行看門道的讀者。There are real Christians, and there are church goers. Trust me, I know the difference.


     我在最新消息中提到我母親中風的事。我沒 有敲鑼打鼓的張揚﹐這種事每天發生在我們每個人的身上﹐沒什麼好敲鑼打鼓的。我 在最新消息裡提到這件事後﹐在一張紙上寫了九個名字。這九個名字是我猜他們會看 到這則消息後來封信致意。。。結果九個人中﹐有六位來信。風雨如晦﹐雞鳴不 已。。。。掌門人久走江湖﹐看人看得奇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