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打手機談起

2008年7月13日《坐看雲起時》專欄﹐7月15日上網

        2008 年7月1號開始﹐在加州一隻手掌駕駛盤﹐一隻手拿手機講電話要被罰錢的。我早就說過﹕如果上帝要人一邊開車﹐一邊做其他的事﹐祂造人的時候就會把人造成三隻手。好幾次我幾乎與人「不撞不相識」﹐轉頭一看﹐全是手持手機在講電話者。洋文中形容一個笨蛋﹐說他不會一邊走路﹐一邊嚼口香糖。這話也許有點誇張﹐但我建議考駕駛執照的時候﹐加考一項一手開車﹐一手打電話的技能測驗。考平行倒退停車 (parallel parking) 有什麼用﹖你什麼時候見過女士們露過這一招﹖她們通常是捨近取遠﹐遇到要平行倒退停車的時候就開遠點找寬位停﹐還不是照樣「搞惦」。

        我不知道人為什麼一定要在開車的時候打電話﹖真有那麼重要的事不能等嗎﹖我們沒有手機的時候日子還不是照樣過來了。我對用手機從一開始就很反感﹐那時候在太平洋那邊做事﹐我們叫手機大哥大﹐重量和大小和磚塊差不多。有手機的人﹐就像把西裝料子的招牌縫在袖子上一樣﹐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有這個寶。有時候在電影院裡﹐突然鈴聲大著﹐然後喂﹐喂﹐喂的講起話來。黑暗中噓聲四起﹐看電影看到如此野蠻的地步﹐實在很窩囊。

        這幾年來﹐為了不得罪問我要電話號碼的人﹐於是我也有了手機。備而不用﹐來電話的人﹐多半聽到的是我那「What's Up, Doc? 」的招牌請留話。有次連信夫人都抱怨老是聽到我的 「 What's Up, Doc ? 」。我的理論是﹕人到了大江入海的年齡﹐沒什麼非接不可的電話。如果真是重要的「話」﹐會打來我家裡或知道我最喜歡用電郵溝通。手機對我來說﹐變成既不得罪人﹐又是擋箭牌的「一魚兩吃」﹐算是三大好處之一。

        手機對我的好處之二是有了它之後﹐接飛機不再是苦差事一樁。這年頭飛機少有不誤點者﹐如果你我仍舊土土的把車子停好後去機場大廳痴痴地等﹐這不是阿呆嗎﹖有了手機﹐可以先買份世界日報﹐然後在機場附近找個咖啡館謀殺時間。電話來了﹐再奉召前往﹐此乃公私咸宜。

        當然﹐手機在緊急事故時﹐像汽車拋錨時求援﹔像赴約晚了通知對方會遲到﹔像打電話發飆怪朋友﹕貴公館怎麼這麼難找哇﹖也很管用。N 年前﹐我們的朋友在「陌地生」畢業後去東部做事。先生開租來的搬家車﹐太太開自家的小轎車。從威斯康辛州出發﹐卻在伊利諾州公路上走散了﹐變成兩地相思。最後怎麼喜相逢的﹐不記得了。如果是今天﹐各有手機一枚﹐就算是八千哩路雲和月﹐人走丟了有什麼關係﹖

        我常覺得﹐很多工具的發明﹐目的都是想增進人與人之間的溝通能力﹐和改進我們的生活品質。手機﹐電郵﹐網際網路都屬於這類發明。不幸的是人﹐尤其是老中﹐似乎有把好事搞砸鍋的特異功能。自由和民主本來也是個好東西﹐但常被少數老中濫用 (abuse)﹐結果玉石俱毀。最好的例子是這些年來﹐我目睹聯合報和中國時報網上「大眾論壇」﹐因藍綠雙方用極其下流的文字對罵而熄燈打烊。洋人的「大眾論壇」沒見到有像咱們同胞那樣情緒化的言論。我常問自己﹕難道是洋人比咱們懂得「自由」的最終目的是「自制」﹐「民主」的精神是「尊重別人」嗎﹖如果真是如此的話﹐那台灣的自由民主模式﹐比星加坡的非自由民主政治制度﹐又好到哪裡去﹖我只是問一個值得大家思考的問題﹐不是在鼓吹開自由民主的倒車。從打手機談起談到老中濫用自由民主的毛病。扯遠了﹐到此為止。

懷南補記﹕這篇文章惹毛了一個自認車開得很好的女士﹐她問我究竟開不開車。唉﹗可惜她既不稱呼﹐又不具名﹐不合掌門人回信要件﹐否則我會回信說﹕汽油這麼貴﹐掌門人實在很想做「宅男」﹐能不開車就不開車。By the way, 應該到了更新「恕不回信」名單的時候了。

  1. 不稱呼﹐不具名者 100% 不回。
  2. 將掌門人名字混在不認識的張三﹐李四﹐王二麻子中者﹐100%不看﹐200% 不回 (掌門人是非常有自尊心的男人)。
  3. 一日一信者﹐100% 不看﹐200% 不回。
  4. 來過「亦霉耳」罵過掌門人的﹐100 不看﹐200% 不回 (掌門人聞過則怒)。

       說正經的﹐這位讀者大概是新朋友﹐對信文風格﹐老喜歡講些 tongue-in-the-cheek 的歪理還沒有信心。掌門人優點不多﹐不敢小看女同胞﹐則是經得起考驗的優良品德。今試舉例以說明之﹕就算我開 lady driver 的玩笑﹐請注意﹐我是用「女士」而不是用「女人」。別以為我信口開河﹐我用字是很小心的。

       我乘機算了一下﹐這些年來﹐被我評論惹毛的人可真不少﹕李登輝之友不用說 (我好久沒找李先生麻煩了﹐大家不計前嫌如何﹖)。我寫《中國加油》惹毛了法輪功的同路人。我相信法西斯式的深藍份子一定看我不順眼﹐覺得我喝深藍的奶水長大﹐居然不承認自己是深藍。教義派﹐Die-hard 的基督徒向來不承認我是真正的基督徒 (從定義上講﹐他們沒有錯)﹐自由主義者認為我居然可以進教堂一進就是 38 年簡直不可思議(如果以出席率來決定﹐我鐵有資格進天堂)。共和黨認為我是民主黨﹐民主黨認為我是共和黨。每個人都認為我應該是國民黨﹐結果我什麼都不是。我上電視有觀眾 叩應問我為什麼反共﹖

       結論是﹕掌門人大概有自殘的傾向(好久沒夢到吾友佛洛伊德了)﹐到目前為止﹐該得罪的我都得罪了﹐現在該輪到不該得罪的也要得罪了。一不做﹐二不休﹐各位等著看我7 月 27 日開始﹐連續的幾篇文章。那些文章都是在《迷思掛帥的年代》的總標題下寫的。第一篇談奧運迷思﹐特此預告。

       如果閣下能經得起這幾篇我談 「迷思」(myth) 的考驗﹐居然沒有拂袖而去的話﹐那你算得上信懷南的知音。可惜做信懷南的知音沒什麼實際上的好處。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