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事知多少

2012年6月17 日 星島日報《信懷南專欄》﹐6月20 日上網

        有個朋友最近問我早上走路的時候會感到乏味嗎。我朋友是學工程的老實人﹐已經是該退休的年齡但還沒退休﹐因為怕退休後沒事幹乏味。

        我回答我朋友說﹕我這輩子有一個很佔便宜的地方﹐那就是我從沒感覺過乏味。過了幾天﹐我回頭去想我朋友問我的問題和我的答案﹐覺得很有意思。假設「乏味」這個字和英文裡的 bore 或 boring 同義﹐那照字典上的解釋﹐應該是 weary dullness, tedious repetition, unwelcome attentions 的意思。如果根據這個定義來實問實答﹐那我問答我朋友說我我早上一個人走路的時候﹐從沒感覺到乏味過倒也是真心話。

        為什麼有的人生活感到乏味﹐有的不會﹐我花了一點時間去思考這個問題﹐結果發現了一個原則可以作為很多怕退休後沒事幹會感到乏味的朋友們做參考。

        如果一個人沒有多方的興趣﹐沒有觀察的意願﹐沒有聯想的能力。沒有求知的慾望﹐沒有足夠的精力﹐沒有自求多福的本領﹐沒有忍受寂寞的能耐﹐那這個人活著註定會感到乏味。不但自己乏味﹐也會讓別人感到乏味。

        我現在用一個例子來說明如果一個人懂得從「好奇」出發﹐用「聯想」的去天馬行空﹐時間一定會過得飛快。感覺時間過得飛快和感覺時間過得很乏味是不可能並存的(mutually exclusive)。你什麼時候聽人抱怨過﹕「時間過得真快﹐我好乏味」。為要舉的例子無以名之﹐姑且叫作以《鳥事知多少》為例吧。是信門用聯想破乏味的功夫。

        我早上沿著一個「高而富」球場走一圈﹐前後三里路。這些年來﹐沿途看到的鳥有啄木鳥﹐老鷹﹐火雞﹐加拿大鵝﹐燕子和鴛鴦。

        啄木鳥和老鷹都不容易看到﹐前者常常只聞其聲﹐不見其影。後者飛在天上不算﹐要停在樹上才算。停在樹上的老鷹這麼多年來我只見到過一次﹐啄木鳥和老鷹兩者一對照﹐立刻讓我聯想到工人和老闆的區別。啄木鳥不斷地工作﹐像打工仔一樣忙得交關。老鷹則正好相反﹐在樹枝上一站﹐一副君臨天下的架式﹐牠在打瞌睡還是在動腦筋﹐因其位置太高﹐一般人看不清﹐這不像公司 executive 像啥﹖

        火雞很少放單﹐都是成群結隊的。一般說起來﹐動物和鳥類﹐除了人類外﹐雄性比雌性漂亮﹐火雞也不例外。我們通常把差勁的人比喻成火雞﹐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難道是嫌火雞只會叫不會飛﹖這也不是事實。野火雞晚上是上樹過夜的。雄性脖子下有一撮毛﹐很像人類打的領帶﹐最早知道火雞是小時候看賈利古柏(Gary Cooper)的電影 《軍曹約克》(Sergeant York). Sergeant Alvin York 是第一次世界大戰中美軍得勛章最多的步兵。

        加拿大鵝體積甚大﹐但剛生出來的小鵝則非常小﹐有時候看到鵝媽媽帶著一群小鵝列隊而行﹐路過的車輛全停了下來觀禮。我每次看到那些體積肥大的加拿大鵝就覺得上帝造萬物真是摸不透祂的旨意。如果人吃草就能活多好。這也想起那個諷刺律師的笑話﹕一個律師看到一個人在吃草﹐問為什麼﹖回答是太窮。於是律師告訴他﹐把你的家人全帶到我家來大吃一頓。那人全家到了後﹐律師指著大草坪說你們儘量吃吧。

        中文裡有兩個誤導人的描述﹕一個是「燕雙飛」﹐一個是「只羨鴛鴦不羨仙」。古人見識不廣﹐又富想象力。你什麼時候看過燕雙飛的鏡頭﹖加拿大鵝雙飛的鏡頭倒是常看見﹐並且飛的時候常常會叫﹐這樣也好﹐牠一叫我就抬頭﹐免得禍從天降中頭獎。

        燕子夏天才偶見﹐其飛在空中轉彎速度之快﹐令人嘆為觀止。這又讓我想起年輕時候看的經典日本武士片《宮本武藏》中﹐佐佐木小次郎寒光一閃﹐劍削空中飛燕的絕招。我到目前為止還是認為佐佐木小次郎的武功比宮本武藏高﹐決鬥時輸在面對初昇的太陽刺眼﹐這年頭他們不拍這種電影了。

        有天早上看到一隻鴛要對鴦霸王硬上弓﹐那個鴦誓死不從。不知道是不是旁邊還有另一隻鴛在看熱鬧的緣故﹐那隻求歡不遂﹐老羞成怒的鴛就和看熱鬧的鴛打將起來。信大「廝」是何等有身份的人﹐豈能駐腳觀賞這種鳥事﹖但奇怪的是在回程中又看到這兩鴛一鴦在細雨微風中木然屹立﹐一副沒什麼勁的樣子。孟郊的詩﹕「梧桐相持老﹐鴛鴦會雙死」根本是鬼扯。

懷南補記﹕坦白說﹐信懷南所有論政的文章都可以用《鳥事知多少》之一﹐之二 。。。來做標題。人活著不能太為世界上那些烏煙瘴氣的事動真氣﹐偶爾也應該停下來聞聞路邊的玫瑰﹐看看天上的白雲。

       有兩件事我一直認為非常 amazing:

       其一﹕天上那麼多鳥﹐但很少聽說有人「中頭獎」。這讓我想起當年某位大帥級的軍閥﹐為了安撫手下士兵不要怕飛機扔炸彈﹐舉的例子就是你什麼時候看到鳥屎掉到頭上的事會發生﹖因材施教﹐張大帥除了會說﹕小寶貝﹐又白又嫩(山東腔加淫笑)外﹐還會舉例以說明之。

       其二﹕每天何止成千上萬的鳥老死掉﹐屍首到那裡去了﹖莫非極大多數的鳥最後都會進入其他動物的肚子去﹖總有這方面的專家為我解惑吧﹖

       我又想起一件往事﹕幾年前我們和朋友去夏威夷參加另外一位朋友女兒的婚禮。我和我的朋友躺在椰子樹下睡午覺﹐我往上一看﹐椰子就在頭的上方﹐於是建議我朋友換個地方晝寢。我朋友是物理博士﹐他算了一下告訴我﹐根據他對椰子樹的高度和椰子的重量的估計﹐重力加速度﹐就算椰子掉下來砸到頭上我們也不會掛掉。我說我不冒這個險﹐最後我換地方他沒換地方。也許我該問問他我早上走三里路中「頭獎」的或然率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