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南前記﹕「信懷南刷子店」(不是帽子店)已於 2009 年5 月1日在此網站開張。對信懷南的產品包括信懷南的書﹐演講-DVD﹐廣播評論-CD﹐電視訪問-DVD﹐崑南論劍/DVD﹐懷南精選之一/CD 等有興趣的朋友們﹐這是唯一的窗口。請點《信懷南的那兩把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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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事一樁

2009年11月8 日《坐看雲起時》專欄﹐11月9 日

        最近我收到兩封讀友的來信﹐第一位說他失了業﹐每個月 400 多元的醫療保險費實在太貴﹐想回台灣住一段時期﹐但擔心台灣的政局不穩﹐問我該不該回去。

        我回信說﹕「台灣的政局在我們看起來像是亂七八糟﹐但島內同胞見怪不怪﹐還美名曰『亂中有序』。 你嫌400 多元的保險費太貴﹐但又不到享受國家醫療保險(Medicare)的年齡﹐你還有什麼選擇﹖」因此鼓勵他下定決心回台灣。

        另外一個讀友﹐寫得一手好鋼筆字﹐多年來一直熱心支持我們群德基金會﹐最近偶爾要做「臺獨」﹐和掌門人當年一樣﹐太平洋東西兩岸做「空中飛人」。今天收到他的電郵﹐標題是「永康街」。信上是這樣寫的﹕

        「昨天在永康街吃完度小月的擔仔麵,被一陣悅耳的手風琴南歐地中海音樂所吸引,走到公園,夜色中,一群市民圍觀兩位藝人踩在高蹺上,順著音樂大演默劇。劇情幽默中略帶悲傷。演罷掌聲如雷,老中青幼觀眾皆曰讚。眾人散去,我步入公園附近的山西館,又吃了一碗刀削麵才意猶未盡的回家。台灣真不錯。」我回信說﹕「台灣的確不錯﹐但問題是你能不能再叫它『家』﹖」

        這是為什麼我認為如果閣下要在美國終老﹐您該關心的事﹐不是老共的大閱兵﹐不是台灣的年底縣市長選舉﹐是歐巴馬的醫療保險改革法案能不能在兩院通過﹖在美國如果沒有醫療保險﹐沒有人能生得起病。人生最大的悲劇不是翹辮子﹐是不翹但又沒錢醫病。

        有工作的時候不會感覺到醫療保險費的壓力。但您能擔保在退休前不會失業嗎﹖容我信口鐵判﹐我猜你我之中﹐一半的人在光榮退休前會被請走路 (lay off) 一次。這是大勢所趨﹐並非閣下能力不行。美國的黃金時代已經過去﹐走下坡不是今才開始。放眼四顧﹐製造業全「掛」了﹐靠的是服務業苦撐。能撐多久﹖不會太久。您打過電話給載爾電腦 (Dell) 要求技術協助嗎﹖您知道接電話的人在什麼地方嗎﹖如果閣下不幸在55 歲後失業﹐自己買醫療保險您知道多不容易嗎﹖就算錢不是問題﹐您也不一定買得到保險。您以為保險公司開在那裡是為人民服務﹖他們幹的是晴天借傘﹐雨天收回的勾當。這是為什麼歐巴馬的醫療保險政策通過不通過﹐包括那些內容會被通過是大事一樁。您該多花些時間去了解﹐同時﹐您也該對美國民主黨和共和黨的基本精神要有所認識。

        歐巴馬的健保改革中至少包括兩個重點﹕第一﹐全民健保。第二﹐政府提供除保險公司外的另類選擇。您說﹕這不是很好嗎﹖為什麼會有人反對﹖

        首先﹐讓我們看看反對的是哪些人﹖第一個跳出來反對的當然是保險公司。本來是老子做莊﹐大小通吃的局面﹐突然殺出一個「程咬金」(公營保險機構) 來搶生意。其次是有錢人和小型商家和僱主﹖他們會問﹕錢從何來﹖天下豈有白吃的午餐﹖全民健保立意雖佳﹐但要他們多繳稅來照顧窮人或非法移民﹐他們會欣然從命嗎﹖

        反對最激烈的當然是「正港」共和黨。共和黨的基本意識形態是政府越少管事越好。他們認為讓人自由發揮個人的才幹﹐靠著本身的努力向上﹐這才是社會進步的原動力。這是真正的保守主義﹐和民主黨自由派認為政府有義務幫助弱勢的基本主張不太一樣。在保守派眼中﹐歐巴馬把美國往社會主義路上推。我在這裡不是評論歐巴馬的健保改革好不好﹐能行不能行。我只是提醒大家﹐如果要在美國終老﹐就該多關心這個重要的議題。

懷南補記﹕專欄上報的同一天﹐報上頭條消息是美國眾議院以5 票之差通過了阿巴馬提出的健保改革案。共和黨只有一位眾議員倒戈﹐兩黨壁壘分明﹐天下政治是一樣的。下一步是參議院的辯論和表決﹐阿巴馬希望在年底前通過﹐沒有可能。我這篇專欄是兩星期前寫的。時效那麼巧﹐真像是鐵嘴似的。其實是運氣﹐瞎貓逮到死老鼠﹐亂碰碰到的。此案雖然向前跨了一大步﹐但問題仍未解決。

  1. 錢從哪裡來﹖根據通過的版本﹐有錢人要多負擔保費。在共和黨看起來這根本是劫富濟貧的搞法﹐簡直是動搖國本。
  2. 法案中雖然說非法入境者不包括在被保險之內。但如果人要死了﹐送到急診室﹐醫院能不救嗎﹖

       因此﹐往後問題多多﹐此乃大事一樁也。


       對看了「多情應笑我」(英文怎麼翻譯﹖)來信的朋友﹐我已一一回信致謝﹐厚情高義﹐懷南銘記於心。

       下面的兩封信﹐第一封和「多情應笑我」並沒有直接的關係。來信者是我師弟﹐因他也曾被「張老師」教過國文。我看了他的短文後建議他投稿報紙﹐他說不必了。不過他說﹐如果能借我們網站一角刊出﹐也很好。

       後一封是寫「永康街」的同一位朋友﹐我徵求他同意引用他的信。並先讓他讀「大事一樁」。這是他看後的迴應。

       前一陣子有位讀者寄來一篇政論文章希望我登﹐我回信解釋我為什麼不登。他說﹕那你應該改一改你網站的宣言。我回信說他講得有理﹐因為我網站的確提到過不想變成一言堂。但我迄今沒採取什麼動作。為什麼﹖讓我解釋一下。

       6 年前我開始這個網站的時候﹐當時的想法和現在的想法已經有很大的不同了。那時候我有點不自量力﹐野心勃勃﹐所以才會有那麼多的分類(像有話就說)。Rebacca 是我朋友的朋友﹐並非我的讀友﹐她幫我設計好網站後﹐我就不好意思再麻煩她。以後的維護工程﹐是一位在 Purdue University 教 computer 的讀友教我的。因為我學的「系統」 和 Rebacca 用的「系統」不同﹐因此我決定能不碰 Rebacca 的程式就不碰。後來發現根本沒人響應我的「號召」﹐投稿的人絕無僅有﹐有的也是政論(台灣)的文章。我一開始就說過﹐我不想把這個網站搞成另一個泛藍的發言台﹐這是為什麼我近來幾乎不再轉載其他人的政論(台灣)的文章。這類文章﹐到處都看得到﹐老實說﹐聽我一個人囉唆就夠了。

       這些年來﹐寫信給我的人當然有一些﹐來信者多為私人性質的溝通﹐我是一個非常重視隱私權的人﹐在刊登別人來信時也極為小心。下面兩封信﹐多少代表「我輩中人」的心聲。這是我什麼我願意與你們分享的原因。我就不加任何評論了。


信老大: 您好 !

        看到你最近的幾篇專欄,心裡有一點怪怪的感覺,好像您是在作總結的樣子。想問一聲,您還好吧? 希望是我閒著無聊,多慮了。

        前一陣子,我有兩位朋友突然過世,心裡戚戚之餘,作短文一篇,也算是給某些最後的這代內地人作個小結。 其文如下 :

不先生的一生

        不先生從小和別人不一樣,雖然還不會講話,他就能清清楚楚地表達他的“不”。當不大嬸給不小弟弟餵飯時,常常見他閉著小嘴死命搖頭,隔壁的王大娘看了也不禁跟著搖頭說:這娃兒真不好帶。不大嬸聽後挺不高興,不大爺更是老大不爽,私底下跟不大嬸說:這婆娘真不懂事,以後咱們家不和她來往。

        不先生上學後挺不討老師喜歡,家長聯絡簿上的評語總是:不讀書,不努力,不上進。不大爺看後氣得不得了,每次都少不了以家法伺候,俗話說不打不成器,恨鐵不成鋼嘛。

        不先生中學成績不好,運氣倒不錯,給他混進一 所大學,從此如魚得水。教授不點名所以他常常不上課,因為身材不高,所以他也不愛打球,後來迷上武俠小說〈那年頭還還沒網路遊戲〉他更常常看得整夜不睡。就這樣不知不覺的,不先生卻把大學也給混過去了。還真應了那句話:大學就是由你玩四年,想不畢業都不容易。

        進入社會後,不先生不肯低頭的個性果然不出所料,慢慢顯露出來。他不遲到,不早退,不拍馬,不與人爭,不走後門,不滿現狀;所以在公司堣@直升不了官,發不了財,這倒也是不難想像。

        不先生娶了不太太後,不家男人的不溫柔,不體貼,不幫忙家事的傳統在不先生的身上一一浮現。不太太雖然對先生常常不滿,可是也不能不認命,因為不先生不煙,不酒,不嫖,不賭,這一 生從無不良嗜好。

        不先生打從年輕時起就不喜歡看醫生,總以為自己是金剛不壞。除了在當兵時割包皮外,一生都不曾與醫院打交道。不打針,不吃藥 一向都是他的口頭禪,生了病通常在床上躺兩天就不藥而癒了。若是病情實在不輕,他就會去西藥房或是 Save On 的成藥架子上拿些藥,雖然最後也都不出所料,平安度過,但是外人都知道這是不太太成日不眠不修,細心照顧的結果。

        好不容易捱到不先生退休了,不太太卻不享天年。不先生不想再婚,因此也就這樣形單影隻的過了下去。

        多年後,不先生不想一個人守間大屋,又不願意打擾子女的家庭生活,所以就搬入老人公寓。不先生年輕時不務正業,所以琴棋書畫無所不通,風水、命相、易經、五行也都難不倒他。老人中心的各個活動他從不缺席,因此生性樂觀,講話風趣的不先生很得一些單身老太太的歡迎,但卻也常引得其他老先生們瞧不對眼,偁他:老不休。

        不先生後來越來越老,最後不得不駕鶴西歸 。公寓堛熔釵悀茪蚆鷁M不捨不先生的離去,但也不打緊,因為每個人心裡都知道,也許另一位不先生很快就會搬進老人公寓了。

        最後祝 健康、快樂 ! “坐看雲起時” 再撐十年 or “many more ~~” 。

Richard 敬上
11/2/2009


懷南兄:

        在美國居住了三十三年,早已把XXX (懷南略去)當成故鄉。而且心中的國家民族意識越來越淡。過去十幾年來我每年冬天回台灣探望父母。台灣早已不是當年的樣子。必須不斷的提醒自己只是一位訪客。在台停留期間,我常去成功新村國宅旁邊的傳統菜市場瞎逛。只有在那個地方能讓我捕捉到一些往日痕跡。喧囂的車陣以及擁擠的街景人群似乎與我無關。這是我在每次停留兩週的自處之道。過客過客,我只是過客。但是心裡仍無法坦然,畢竟這是我曾經熟悉之地,而今人事景物全非。今年八月底回台,很奇怪並不懷念XXX (懷南略去)的好山好水,但是面對市景人群仍有一道隔閡。

        一天清晨,我站在十字路口與大群的機車騎士們一齊等紅綠燈,閒著沒事,觀察機車上形形色色老老少少,眼睛都瞪著前方,或是一臉茫然,或是若有所思,令我不儘想到芸芸眾生的背後每個人都有一則令人感嘆的故事,年輕的仍在逐夢,兩鬢斑白者思索著如何生存下去。突然警醒,我與這群人有何區別呢?綠燈亮了,我邁著大步隨著大家過馬路。機車在我前後穿梭而過,對面的一群行人面無表情的向我走來,混亂吵雜之中各取其位的移動著,再度踏上人行道之後,彷彿經歷了眾人洗禮加持而被對方接納。心情立刻輕鬆下來。放眼四顧皆我同胞。

        任何事物的真相只有一個,因為心態不同,每個人只能看到片面的假象卻誤認其為真相。抱持著海闊天空的心態以及眾人皆我族類的立足點來面對周遭發生的事物,讓我發現台灣可愛的面相。是真是假倒在其次了。

        隨遇而安。我愉快的體驗著,從無處為家的無奈,到處處可以為家的安逸。

        但是,我最後終老之地還是在XXX (懷南略去)。

Clement 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