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台灣統獨之爭的基本看法

也算是對民進黨的諍言

     很久前看過一篇文章提到劉兆玄離開清華大學時寫給全校同學的一封公開信。信上說﹕「。。。年輕的時候﹐愛做喜歡做的事情。後來做應該做的事情﹐到了最後﹐終於學到樂意去做應該做的事。這時候﹐人就更成熟了。。。」劉先生我不認識﹐但我們是同一輩的NDR﹐他讀大學的時候和他的兄弟三人用上官鼎筆名合寫《劍毒梅香》等武俠小說我也沒看過。但我認為很少人能把「成熟」的定義說得如此清楚生動的。他這段話中點出你我一生中﹐在成長的過程上一個不可避免的問題﹕當一個人的身份變了之後﹐想法該不該隨著變﹖怎麼變﹖變多少﹖

     「聖經」《哥林多前書》第13章講愛得的那幾段話﹐不但基督徒常引用﹐非基督徒也很熟悉﹕「。。。我作孩子的時候﹐話語像孩子﹐心思像孩子﹐意念像孩子﹔既成了人就把孩子的事丟棄了。。。」這是身份變了﹐想法﹐說法﹐和做法該隨之改變的名言。《沉沙谷主》劉校長的公開信﹐和聖徒保羅的公開信﹐對「身份」﹐對「成熟」的基本看法是一樣的。

     我為什麼要提這些事呢﹖因為長久以來﹐我觀察台灣檯面上和檯面下政治人物的言行﹐我覺得基本上他們根本不懂得怎麼做一個國家的領導人。

     台灣的統獨之爭是台灣目前「所有議題之母」(The mother of all issues.)這事不妥善解決﹐我保證台灣人民不能過長治久安的日子。處理台灣統獨問題也是對台灣領導人政治智慧的嚴苛考驗。

     台灣的國家領導人﹐在處理台灣統獨問題的時候應該從三個不同的層次去思考﹕那就是﹕      

  1. 想不想統或獨﹖
  2. 該不該統或獨﹖
  3. 能不能統和獨﹖

     我們每個人對任何事情都有「想不想」的基本權利。國家領導人和你我一樣﹐也有對任何政治議題個人「想不想」的權利。但如果想不想只限於是個人的看法﹐不必去和「該不該」劃上等號﹐那天下太平﹐人與人之間不會有什麼好爭執的。但如果我們把「想不想」和「該不該」劃上等號然後再把「該不該」和「對不對」劃上等號﹐這問題就大了。為什麼﹖因為該不該和對不對往往不是馬上就看得清楚的﹐所有的論戰都是不同的人基於不同的立場在該不該和對不對上糾纏不清。論戰的人常常忘了歷史和時間才是最後的裁判和見證。

     如果我做人的態度凡是我「想」的就是「應該」的﹐而我認為「應該」的就是「對」的﹐那你可以選擇和我吵架或不跟我一般見識兩條路來對付。你和我吵或不理我﹐我把你「莫法躲」因為我手上沒有制裁你或影響你的權力。國家領導人手上有權力﹐如果他「想」的就是「應該」的也就是「對」的﹐那凡是和他想法不一樣的﹐豈不都變成不應該的和不對的了嗎﹖政治迫害和一言堂就是這樣造成的。過去台灣在兩蔣統治下﹐基本上是這種政治環境。

     但比起兩蔣治國﹐陳水扁的治國方式則更為危險。為什麼﹖因為在他的腦子裡﹐他和李登輝一樣﹐對台灣獨立只有個人「想不想」和「該不該」的主觀考慮而沒有「能不能」的客觀考慮。老蔣「想」反攻大陸﹐認為「應該」反攻大陸﹐但是知道「不能」反攻大陸﹐所以不敢亂來﹐只好全力建設台灣﹐為台灣經濟奇跡打下基礎。小蔣想不想反攻大陸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也認為應該反攻大陸﹐我也不知道。但至少在他生前﹐沒有為不可能的任務 -- 反攻大陸-- 而忘了治理國家。

     三年多前陳水扁當選總統的時候﹐我對他寄以厚望﹐認為他佔「台灣之子」的優勢可以和大陸討價還價確保台灣人民的福祉。但事實證明他根本是個沒有歷史宏觀的小政客。能登上總統寶座純屬意外。記得那時候我用杜拉克(Peter Drucker)的總統治國六大原則寫了一篇文章希望他用來作參考。這六大原則的第一條和最後一條是﹕

  1. 做該做的事而不是做想做的事﹐
  2. 當選之後停止競選。

     三年多過去了﹐事實證明陳根本不理杜拉克的這一套。在治國上犯了不可原諒的大錯。今天看報陳水扁說選後願與北京談判﹐並在首先推出了的電視文宣上﹐以中華民國的國旗開頭﹐國歌做背景。羅文嘉居然說這樣可以爭取中間選民。我看到這些報導真不知道是該生氣呢還是好笑。台灣的老百姓真是那麼容易騙嗎﹖狼披上羊的外衣就突然變成貨真價實的羊了嗎﹖為了當選真的連公然行騙的勾當都幹得出嗎﹖這三年陳水扁總統任上在幹什麼﹖除了開始到軍校去的時候﹐敷衍了一下國歌﹐和國旗﹐什麼時候維護過它們﹖平時不燒香﹐急來抱佛腳﹐現在為了連任什麼話都說得出﹐也做得出。如果台灣老百姓還是吃他這套﹐你我也祇得認了。

     三年前陳得漁翁之利當選弱勢總統都不願和北京妥協﹐半年後陳若力挫泛藍聯軍而當選連任﹐有台灣人民的Mandate做後盾﹐你說陳和他的追隨者會願意和老共越走越近還是越走越遠﹖想想看吧。

     民進黨掌權來得太早﹐就好像一個沒有訓練好的經理人突然就要去管一個大公司。從知識﹐經驗﹐格局﹐性格﹐修養各方面客觀地去評估﹐陳水扁都不是一個好的國家領導人。我不覺得這四年陳水扁和民進黨學到什麼功課。在歷史上用打天下的那批人去治國從來沒成功過﹕老毛和老蔣的殷鑒不遠﹐沒想到民進黨居然犯同樣的錯誤。因此我覺得明年民進黨的敗選對它並非是件壞事。因為任何一個人或一個政黨只有在失敗的經驗中才會有意願和必要去檢討改革。

     不管誰做台灣的領導人﹐我只希望他或她能夠了解「想不想」﹐「該不該」是個人理念的問題﹐「能不能」則是現實和管理的問題。如果我們暫時把個人的理念放在一邊﹐讓我問一個非常簡單的問題﹕大多數的台灣老百姓最想要的是什麼﹖我告訴你他們最想要的是什麼﹕

在這個前提下﹐只要能達到我提到的這些目標﹐台灣那塊土地叫什麼名字有那麼嚴重嗎﹖個人的政治意識真是那麼重要嗎﹖

     民進黨是一個可以對它前任政治領袖無情的政黨﹐我認為這應該是它的優點而非缺點。但民進黨內多的是會選舉的戰將而缺少有眼光﹐有格局的政治家。這是他的大缺點。但個缺點其實並不限於民進黨﹐國民黨不也是一樣嗎﹖不過國民黨那邊還有個馬英九。我們先不管馬的能力和格局如果﹐但至少他的個人操守和形象沒問題。換句話說﹐馬給人的印象是個規矩的好人。在台灣目前這種劣幣驅除良幣的政治染缸中﹐這總算是股清流。在我看起來﹐連戰﹐宋楚瑜﹐陳水扁都是過渡性的人物。國親選後遲早會合併是我一貫的看法。泛藍「馬」首是膽的領導走向變數不大。民進黨那邊誰主浮沉﹐則要看陳水扁會不會連任。我的預測是陳不會連任﹐於是民進黨內會形成中原逐鹿唯能者得之的局面。民進黨未來的領導人﹐應該沒有李登輝的包袱﹔比陳水扁具世界觀﹔比呂秀蓮成熟﹔對中國和中國人的看法要有比目前民進黨當權的要更宏觀﹐更實際﹐和更有彈性。不然的話﹐台灣會永遠是一島兩國﹐藍綠繼續混戰。台灣的靠山是美國﹐美國則是越來越要靠中國﹐台灣不能和大陸關係搞好﹐倒霉的是台灣的老百姓﹐那又何苦呢﹖

     我對台灣明年大選結果的預測可能會出錯﹐但我對統獨之爭問題的看法不會錯。台灣的政黨和政治人物可能把我的話當耳邊風﹐那就算是我的遺憾﹐他們的損失吧﹐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台灣的善良老百姓的福祉﹐難道中國人的命就是這麼歹﹖只能在成熟的極權和不成熟的民主中選一種生活﹖這怎麼可以呢﹖大陸的人民還不能用票選他們的國家領袖﹐台灣的人民能。這一票投下去就是四年不能翻身。好自為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