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的觀光客札記》第四回

「多瑙河上載酒行」九之四

多瑙河上載酒行

2014 年8 月17 日星島日報《信懷南專欄》﹐8 月20 日上網


懷南前記﹕

        從 2014 年的七月底開始﹐我會連續用 9 個 星期天把《意外的觀光客札記》第四回的 9 篇遊記﹐按旅程的先後次序在報上和網站上發表。

       這九篇文章中除了最後一篇 《十萬哩路雲和月 》談的是個人感想外﹐其他 8 篇的重點是旅遊所見。配上朋友 Chuck 的照片﹐在資訊的提供上﹐自認頗有「有告來者」的參考價值。

        四年前我開始用《意外的觀光客札記》來作為我遊記的總標題﹐目的是想隨時提醒自己﹕此生有此機遇能到過這麼多的地方﹐能和什麼樣的朋友同行﹐的確 是意外﹐是特權 (privilege)﹐也是福份。



        在國人心目中﹐多瑙河 (Danube River) 是相當有魅力的一條河﹐這當然多少是受約翰史特勞斯《藍色多瑙河》洗腦的結果。其實多瑙河的河水是綠灰色的﹐相傳只有在墜入情網中的戀人眼中才是藍色。這﹐當然又是另一個美麗的謊言。

        多瑙河長 1785 哩﹐流經歐洲十個國家﹐四個首都﹐最後進入黑海。我們這次和多瑙河近距離的接觸有兩次﹐一次在奧地利的維也納﹐一次在匈牙利的布達佩斯﹐兩次都是非常愉快的經歷。

        我們來回在維也納過夜的旅館就在多瑙河的岸邊。出發前住的房間﹐窗子打開﹐窗外就是多瑙河。但旅遊結束後再回同樣的旅館﹐推開房間的窗子就看不見河了。旅行社真勢利。

        黃昏的時候我們在河邊散步﹐河裡面的白天鵝會自動向岸邊游過來﹐一點也不怕人。離開維也納回舊金山的那天早餐是在河邊吃的。藍天白雲﹐風平水靜。同行的朋友們有的已經吃過早飯離去﹐有的還沒下來﹐我心想﹕今天看到的是一江春水向東流﹐靜靜地陪著我喝咖啡的多瑙河﹐十天前的晚上﹐在布達佩斯多瑙河的船上喝紅酒﹐看沿岸兩旁宏偉建築物的燈火輝煌﹐同樣一條河﹐風景居然有這麼大的不同。在這次周遊八國中﹐有兩次在河上坐船的機會。這兩條河都很有名﹐一條當然是多瑙河﹐另外一條是布拉格的 Vltava 河。如果說約翰史特勞斯的《藍色多瑙河》把多瑙河的名聲傳遍世界每一個角落。同樣的﹐捷克作曲家Bedrich Smetana 《我的祖國組曲》中的《莫爾島河》(Moldau) 異曲同工 (pun intended)﹐ 也把 Vltava 河的名聲傳遍世界 -- 至少傳遍到世界上古典音樂愛好者的耳中。Vltava 河的德文就是莫爾島 -- Moldau 。

        曾經有人說過﹕偉大的城市都有一條偉大的河流。這話是不是有道理先不深究﹐但布達佩斯是個迷人的城市卻不是浪得虛名的。那天黃昏的時候我們上船﹐船是我們旅行團包的。我們旅行團一共是 48 人﹐分別來自 9 個國家﹐從加州來的 20 人中﹐我和我們的朋友們就佔了15 人。那天的晚餐是自助餐﹐標準的匈牙利菜﹐匈牙利菜在東歐各國中算是頗有名氣。「股拉稀」(Goulash) 很合中國人的胃口。那天午飯﹐我們是在有名的 Gundel 吃的﹐名廚 Gundel 雖早已往生﹐餐館可能是他後人開的﹐從牆上掛的大廚或餐館老闆和普京﹐布希相片看﹐這餐館有兩把刷子。午飯吃得簡單﹐只有蘑菇湯和法國薄餅 (crepe)。那晚船上吃自助餐﹐每桌上紅白酒各一瓶﹐掌門人對喝酒是光說不練的高手﹐碰到同桌三位不說不練的女士﹐兩瓶酒變成了裝飾品。

        飯後天黑下來了﹐我拿著照相機上到甲板去照兩岸建築物﹐那晚風大﹐奇冷。大部份的人怕冷躲在船艙裡不願意上甲板來﹐但我抱著既來之﹐則上甲板之的態度。布達佩斯離維也納不到 250 哩﹐曾經是奧匈帝國的兩個首都之一﹐又是有名的皇后伊麗莎白﹐人稱 Sisi 長居之地﹐因此在建築物的美觀和宏偉上比維也納有過之而無不及 。第一次大戰匈牙利選錯邊。戰後奧匈帝國解體。二次大戰匈牙利被德國佔領﹐德國投降後又被蘇聯關在鐵幕裡。1956 年 10 月匈牙利人民走上街頭用石塊對抗蘇聯坦克震驚全世界。1999 年﹐匈牙利﹐波蘭﹐捷克﹐三個從前華沙公約的國家同時加入北大西洋公約 NATO﹐這才正式成為西方的一分子。

        在黑夜裡多瑙河兩旁的建築物和跨河大橋﹐在燈光陪襯下﹐特別讓人驚艷。它們在二次大戰盟軍轟炸和德軍撤退時被破壞得很厲害﹐那晚驚艷看到的﹐多半是戰後重建的舊貌。在這方面﹐咱們老祖宗有喜歡燒前朝宮殿的壞習慣﹐後代子孫又沒有恢復舊貌的好習慣。難怪到中國大陸觀光除了故宮和廟宇外﹐沒什麼規模宏偉的建築物可看。

        這次走過的八個國家氣候比較偏冷﹐白葡萄酒比紅葡萄酒有名。唐朝杜牧《遣懷》詩中記到﹕「落魄江湖載酒行﹐楚腰纖細掌中輕﹐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倖名」。掌門人落魄江湖的時候﹐有次一個人從重慶坐民船順長江而下﹐兩岸黑漆漆的﹐既沒載酒而行的心情﹐也沒兩岸啼不住的猿聲。沒想到人到了快大江入海的年紀﹐還有機會寫「多瑙河上載酒行」。酒不醉人人自醉﹐掠前人小杜之美﹐故作瀟灑而已。


budapest
這張照片很有代表意義﹐是在 一個叫 Gellert Hill 上照的。Gellert Hill 是以 1000 AD 的一個傳教士 St. Gellert 為名。照片近處的橋是有名的 Chain Bridge。此橋建於 1840﹐完工於 1849﹐圖中橋的左邊 (西邊) 是 Buda﹐右邊(東邊)是 Pest。 (Photo by Chuck T).

statue
Gellert Hill 的頂端有一個解放紀念碑廣場。由於我們停 Gellert Hill 是到旅館前的短暫停留﹐我們那夥人不是每個都知道或願意「攻頂」。我誤打誤撞爬坡爬到解放紀念碑廣場﹐廣場中間是一個一柱擎天的自由女神﹐雙手高舉橄欖葉。左右兩邊各有一座銅像﹐這是其中一座。廣場的設計和建造是 1947 年蘇聯老大哥的禮物。匈牙利抗暴發生﹐以及匈牙利脫離蘇聯集團後﹐廣場的獻詞改了。感謝蘇聯老大哥的文字沒啦。(Photo by XHN).

mushroom
Gundel 餐館的名字算是世界級的。百年老店﹐經過的風雨不少﹐包括被匈共收歸國營亂搞一通。它的蘑菇湯﹐的確比 Safeway 買的 Campbell's 罐頭湯要好吃些。 (Photo by XHN).

crepe
這是 Gundel 的招牌菜﹐正式的名稱是 Gundel palacsinta. (Photo by XHN).

goulash
只有大「廝」級的掌門人﹐才敢把 goulash 翻譯成「股拉稀」。自己想想都難免不好意思。The devil made me do it! (Photo by Chuck T).

city
照片的下端可以看到一點 Chain Bridge﹐右邊的圓頂建築物應該是位於 Pest 的國會大樓。 (Photo by Bob C).

bastion
這是有名的 Fisherman's Bastion (漁人堡壘)的一角。在這裡看 Budapest 城景是觀光客必到之處。我們旅行團的全家福就是在這裡聳立的匈牙利皇帝史蒂芬一世馬上雄姿前照的。這個像城堡一樣的建築物﹐是 1895 - 1902 年修建完成的﹐由匈牙利名建築師 Frigyes Schulek 設計。二次大戰時被破壞得很厲害﹐1947 - 1948﹐Frigyes Schulek 的兒子負責重新整修工程。佳話一樁也。 (Photo by Bob C).

writer
布達佩斯市立公園裡有一棟叫 Vajdahunyad Castle 的建築物。在這個建築物的前面有一座叫「無名氏」的塑像。為的是紀念那個自稱無名的學者﹐他是第一個寫匈牙利歷史的人。 (Photo by Chuck T).

castle
這個佔地 1.8 平方英哩的 Buda Castle﹐又名 Royal Palace。始建於 14 世紀。歷經戰亂﹐是德軍和匈牙利軍隊在 Budapest 頑抗蘇聯紅軍的最後一個碉堡。後來德匈軍突圍﹐但突圍計劃蘇軍是乎預知﹐重兵把守突圍要道﹐結果 90% 突圍部隊被殲滅。此建築物幾乎全毀﹐照片所示為戰後重建。 (Photo by Chuck T).

castle night
這是 Buda Castle 的夜景。 (Photo by Chuck T).

parliament
在 20 世紀的初期﹐位於多瑙河東岸 (Pest) 的國會殿堂﹐是世界上最大的國會建築物。現在排名第三﹐聽說羅馬尼亞和阿根廷的的國會大樓更大﹐但我懷疑有匈牙利國會大樓漂亮。我把擦身而過的船和國會大樓一道照下來﹐倒也不是亂碰的。 (Photo by XHN).

parliament night
國會大樓的夜景。 (Photo by Chuck T).

breakfast
The Last Time I Saw Danube -- 此行最大的收穫之一是有機會看到多瑙河安靜的一面﹐就像是照片上我在維也納最後的一個早餐的 setting。但也有機會看到多瑙河風光旖旎的一面﹐就像是前面照片中沿岸的燈火輝煌。此生還有再來一次多瑙河上載酒行的可能嗎﹖只有一個人知道答案﹐但他不告訴我答案是什麼。 (Photo by XHN).

懷南補記﹕

       引用小杜(牧)江湖載酒﹐青樓留名的詩﹐也許有人會認為欠妥﹐懷南在此謝過。我坐民船從重慶去武漢的經歷﹐有《滾滾長江東逝水》一文為證。本來以為在 In My Life 裡﹐居然沒有﹐歉甚。如果找得到一本《旁觀者的旅程》﹐那篇文章在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