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談瀟灑走一回

2020 年06月07 日星島日報《信懷南專欄》﹐ 06月10 日上網

        《瀟灑走一回》是我21 年前蒐集在《打開潘金蓮的紅盒子》書裡的一篇文章。 那本書是 1999 年台灣《商業週刊》出版的﹐從邏輯推論﹐先有文才有書﹐所以 我說《瀟灑走一回》是我21 年前寫的一篇文章應該是合理的。

        寫那篇文章的動機是無意間看到 BMW 的廣告﹐列舉了 19 條「大丈夫當如是」 的項目。上星期我兒子一家 5 口連開 14 個鐘頭的車從西雅圖來看我們。我知道 他不像我那樣喜歡開車﹐何況還有三個 10 歲下的小孩在車上﹐所以叫他不要如 此辛苦﹐等新冠肺炎過去後坐飛機下來。但他和他妹妹計劃好一個給我驚喜的 全家團聚一個星期的計劃。相聚期間他看到我書房裡的一些我寫《瀟灑走一 回》同時期和他合影的照片﹐他很驚訝說﹕「哇﹗你那時候好年輕啊﹐頭髮全 是黑的。」我笑著對他說﹕「人的年歲就像那卷衛生紙﹐越到最後轉得越 快。」逝者如斯乎﹐不捨晝夜﹐ 21 年就這樣一晃過去了。

        21 年後回頭再看那 19 條《瀟灑走一回》﹐「走訪先人稱之 為故土的國家」、「坐直升機鳥瞰大峽谷」、「在長城上極目遠望」﹐ 這 3 條我 21 年前已經做到了。

        「有套 Savile Row 的西裝」、「搭乘協和號飛機 (Concorde)」、「飲自釀啤酒為樂」、「在 La Scale 聽歌劇」、「學會法國話」、 「懂得三種語言的敬酒」、「在 St. Andrews 高而富球場打小白球 」。 Savile Row 是英國牌子﹐有的近萬元一套。掌門人前幾年在台北訂做 了一套習大大參加國宴穿的那種深色高領﹐劉德華式改良中山裝。只花了 200 多美金﹐參加重要婚禮和喪事只要換插在上衣口袋裡手絹的顏色就搞定。協和 號早就停止生產了。La Scale 在米蘭﹐21 年中意大利去過兩次﹐但沒去過米蘭﹐ 也沒耐性聽胖女人唱整套歌劇。St. Andrews 在蘇格蘭﹐掌門人早已不打小白球 了﹐聽在 St. Andrews 打過球的人說那球場也沒什麼。總而言之﹐這 7 條掌門人 不但此生﹐就是來生也毫無興趣去瀟灑體會一下。

        「在威尼斯運河行船」、「Serengeti 大草原乘熱氣球升 空」﹐這兩條不是沒想過﹐但隨著年歲增長興趣越來越小。 值得一提的是在過去的 21 年中﹐原文19 項中的7 項﹐我算是有機會做到或部份 做到了﹕「故意留一塊錢給小孩找得到的地方」。有至 少10 年的時光﹐我習慣 早上在一個叫「樂思畝」的地方走路和買報。但有時到了報架前發現忘了帶錢。 後來我埋了一塊錢在報架旁的一塊鵝卵石下﹐並告訴一位買報常遇見的陌生人。 有天他謝我「救」了他﹐因為他走了一哩路到了投幣開箱買報時發現忘了帶錢﹐ 我的「地下錢莊」救了他。

        「借錢給朋友但不打算要朋友還」。沒人向我借錢﹐我 不向你借就阿彌陀佛了。 如果有的話我會學錢鍾書﹐給一半但說明是送不用還。不過這是險招﹐對方借 錢時數目加倍怎麼辦﹖

        「種棵小樹」﹐21 年內種的鴨梨和富士蘋果樹﹐現在每 年都有吃不完的水果﹐ 可惜同時種的那棵水蜜桃﹐有年結太多果實把樹枝壓斷後被我修剪後死掉了。 前幾年我的學生送我一棵枇杷樹苗﹐我大概看不到它開花結果了。

        「在 Machu Picchu 廢墟中看日出」。Machu Picchu 在秘 魯﹐我 2015 年去過﹐廢 墟指的是15 世紀 Inca 王國的遺跡。日出沒看到因為不願意天不見亮就要起床爬 山﹐太辛苦了。不過 2018 年去新英格蘭看楓葉﹐在緬因州的大西洋岸邊看到日 出的全部過程。在山峰之上和大海之濱看日出是殊途同歸各領風騷。

        「在蛇河驚濤駭浪乘橡皮艇急流而下」。2012 年我在 Grand Teton 的蛇河上坐 過橡皮艇﹐不過是順流而下而非急流而下。順流而下慢慢欣賞沿岸風景﹐仰望 藍天白雲﹐怡然自得﹐也很瀟灑。

        「教一門課」我做到了。有一段時期﹐我在太平洋上空 飛來飛去為台灣和中國 大陸的年輕人上項目管理的課。學員是公司中級經理﹐我盡力做好一個老師的 本份﹐也算得上是個好老師﹐雖不能說集天下精英而教之﹐但在人生的旅途中﹐ 有機會把我知道的和經歷的和年輕人分享的願望是做到了。

        21 年前我在「敢在大庭廣眾前擁吻心愛的人兒」那條後 面寫道﹕「筆者此生休 矣﹗來生有幸﹐當露一手給各位瞧瞧」。這 21 年中我在機場大庭廣眾間擁吻我 的孫兒孫女何止 N 次﹖上星期天《冬之喜》上報的清晨 5 點﹐兒子全家上路回 西雅圖。我謝謝他們來回開28 個小時的車來看我們。我告訴他我現在唯一的未 竟之志(Bucket List) 是把寫了幾十年沒寫完的小說寫完。兒子說 Quite a ride, quite a ride。我相信他不是在說他開車回家的旅程而是在總結我的人生和我和他 之間的關係。我一生風風雨雨﹐起伏跌宕﹐豈敢稱得上瀟灑走一回﹖但用 What a Dream、 What a Story、What a Life 來總結還算不虛此行吧。


machu-picchu
在過去 10 年中有兩個 地方在團體投票中我是投反對票去的﹐但回想起來這兩個地方(國家)給我的印象最深 刻﹕一個是摩洛哥﹐一個是秘魯- Machu Picchu。信不信由你﹐這就是 Machu Picchu 正 式的觀日出景點。

sunrise
大西洋濱看日出之 一﹕東方欲曉。

sunrise
大西洋濱看日出之 二﹕旭日與孤鳥齊飛。

sunrise
大西洋濱看日出之 三﹕東方紅﹐太陽昇﹐天亮該吃早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