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年後還在呼吸

2019年04月28 日星島日報《信懷南專欄》﹐05月01 日上網

        在網上看到一篇文章﹐列舉 50 條在過去 50 年 (1969 到 2019) 美國社會的變化。掌門人運氣不錯﹐倒也好死不如賴活著見證到這些 50 年來的變化。一時興起﹐參照個人經驗來對這 50 條變化發表點我的寶貴意見。再50 年後﹐輪不到掌門人寫同樣的文章了。

        在我看來這 50 年最大的變化是電腦科技的進步﹐包括網際網路(Internet) 和智慧型電話 (Smart Phone) 的普遍化。

        我 60 年代來美國時﹐ 電腦界有 7 矮人和白雪公主之說﹕8 大電腦公司中 IBM 獨大。當年掌門人在台灣《經濟日報》寫《計算機的故事》﹐力主 computer 應該翻譯為計算機而非電腦。那時候的電腦乃龐然大物﹐價錢昂貴﹐掌門人進入資訊管理行業任務之一就是說服公司員工電腦是一個聽話的機器﹐不是快速打字機﹐它不會咬人﹐別怕它。後來電腦的體積越來越小﹐速度越來越快﹐功能越來越大﹐價錢越來越低﹐個人電腦﹐蘋果電腦合領風騷﹐我相信現在看到我這篇文章的人﹐家中至少有一台電腦。

        網際網路改變了人與人之間溝通的習慣和打發時間的方法。「寫信」變成了歷史陳蹟。前陣子清理舊物﹐看到我剛來美時用以寫家書的藍色「國際郵簡」好像是看到恐龍化石一樣。掌門人從小學就開始收集的那麼多郵票﹐孫兒孫女根本不知道是啥。掌門人現在書不讀了﹐藉口是眼睛不好﹐電視不看了﹐怪耳朵不好﹐但24 小時內上網時間僅次於睡覺。iPad iPhone 輪流使用﹐簡直天天在練周伯通左右手對打的上乘武功。如果上網的 WiFi 斷了﹐雖不能說像惶惶如喪家之犬﹐但惶惶不可終日不知如果打發日子倒也不假。

        行動電話初出﹐人稱大哥大﹐拿在手裡像拿塊磚頭一樣﹐可作防身武器用。現在的智慧型行動電話人手一支﹐掌門人出門忘帶就好像沒穿衣服一樣的沒有安全感。被電腦﹐網際網路﹐智慧型手機旋風掃到的﹐包括傳真機﹐家庭電話﹐錄音機﹐電報﹐電視﹐照相機的功能大減甚至絕跡。很多年輕人﹐包括信二世和信丫頭的家裡根本沒裝傳統的電話。

        這 50 年來另一個明顯的變化可以在家庭結構上看出來。首先﹐年輕人越來越晚結婚﹐結婚晚﹐生小孩的時間也隨之往後延。羅曼洛克威 (Norman Rockwell) 筆下的傳統一家四口加條狗的畫像被顛覆﹕單親家庭、異族通婚、尤其是黑白通婚家庭、同性婚姻家庭的數量劇增﹐但破碎家庭造成的悲劇也同比例上昇。50 年前街上沒有無家可歸的遊民和所謂的非法移民﹐就算有也不足以造成社會問題。1969 年高中畢業就可以找到收入不錯的工作﹐當時美國只有 21.7% 的年輕人進大學﹐50 年後﹐70% 的高中畢業生選擇進大學﹐大學生中﹐女生佔的百分比已經超過男生的百分比。大學畢業生比例提高了﹐找事反而不容易。為什麼﹖坦白說﹐我認為是美國製造業外移和服務業被吃苦耐勞的大量外來移民搶去的結果。這問題不是「流氓總統」特朗普喊幾句「讓美國再偉大」的口號、修建「萬里長城」、和中國打兩敗俱傷的貿易戰就能解決的。

        這 50 年來我目睹美國社會在衣食住行上的巨大變化。如果你看 60 年代的老電影﹐你會注意到兩件事﹕其一﹐男人穿西裝﹐女人穿裙子上班和上學。其二﹐抽香煙的人奇多。現在無論男女對穿著都比較隨便﹐幾乎沒人再穿西裝和裙字上班和上學了。 一般人對吃什麼﹐怎麼吃﹐越來越注重健康因素﹐從無機到有機﹐從咖啡放糖到代糖到免糖﹐美國男人的平均壽命在 1969 年是70.5 歲﹐到了2019 年增加到76 歲﹐吃東西雖然小心﹐但胖子的人數反而增加。你我比較晚死也不代表活得健康。由於醫療科技的發達﹐很多 50 年前鐵去見閻王或上帝的﹐現在都可以從鬼門關走一趟又回來了。

        房子越來越貴﹐年輕人根本買不起﹐「啃老族」是時髦的名詞。相反的﹐在「行」方面﹐坐飛機和出國旅遊的價錢卻越來越便宜﹐但代價是要接受像犯人入監牢前似的安全檢查。以前街邊一站﹐大拇指一豎就可以搭便車的往事只能回憶﹐總的來說﹐掌門人對過去 50 年所謂的「進步」倒也並不覺得在生活品質上有啥很大的進步﹐但我沒資格抱怨﹐如果以保持呼吸的平均年齡來決定生死﹐掌門人三年前就該去向上帝報到了。也許是上帝還不願意見我吧﹐於是我 50 年後還在呼吸﹐ 這不能不說是一個小小神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