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談民族主義

2020 年02月02 日星島日報《信懷南專欄》﹐02月05 日上網

信先生:

        我當初看了你《可惜了﹐香港》一文時,覺得有些奇怪,前幾天看到你另外一篇文章,說自己已經變成一個民族主義份子時,才恍然大悟。不過,我還是希望先生行文時能有多點同情心和同理心。我想像,如果台灣有一天被老共武力統一後,街頭出現人民反抗的活動時,你大概不會說這是暴動,標題也不會如此雲淡風輕罷?還有一問:如果20 歲不是自由派﹐其人無心﹐ 40 歲不是保守派﹐其人無腦, 那麼 70 之後其人變成了民族主義份子的話,他又沒有什麼了?請先生指教。祝文安﹐ 陳HJ

陳先生﹐

        懷南寫了25 年的專欄﹐收到讀者來信99.99% 是「同意和稱讚」﹐上次談了一下香港反送中引起的社會問題﹐第一次收到一位 he doesn't know what he doesn't know 的仁兄無理謾罵的信後﹐已用《氣文共賞》輕鬆的語氣回覆了。陳先生的來信是我第一次收到客氣﹐理性﹐但並不是「同意和稱讚」的來信。此類來信難能可貴﹐我欠先生一個答覆。

        先生的來信基本上有三個要點﹕對懷南自稱是民族主義的意外、對如果老共武力統一台灣﹐台灣人民反抗活動時我的態度和看法、最後先生問了一個 70 歲之後變成了民族主義者是「沒有什麼」的問題。現在容懷南回覆。

        我不知道先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看我的文章﹖也不知道我的 17 本書中是否看過一本﹖如果沒有﹐先生對懷南算是並不了解,很多觀點解釋起來要費點時間﹐這是為什麼我不常回讀者來信的原因﹕一是 "million-dollar question" 回答起來太傷元氣﹐二是要問的問題我早就在我的文章中闡述過了。站在一個老百姓的立場﹐基本上我認為政府的優先次序﹐應該是民生重於民權﹐民權重於民族。不怕先生見笑﹐這種人可歸於「犬儒」(Cynic)﹐投降主義﹐快樂的奴隸類﹐這種人是成不了氣候的﹐而信懷南可能就是這種人。但信某知道對中國的統治者言﹐要管理好人口眾多﹐老百姓天性是一盤散沙的國家﹐民族主義往往是粘合劑﹐是最有效的統御工具。

        民權的主要內涵標榜的是自由和民主。放眼世界所謂的民主國家﹐基本上是奉行老百姓選會騙人的壞蛋做領導人的制度。而自由的缺點是容易變成法國大革命被送上斷頭臺時﹐羅蘭夫人的名言﹕「自由﹐自由﹐多少罪惡假汝名而行」的惡果。如果說民族是統治者用來鞏固政權﹐統御人民的工具﹐民權則是野心家用來驅使頭腦簡單的群眾為其利用的誘餌。所以我認為民族和民權都是 overrated (被高估)﹐沒有民生實際。

        現在回到我寫《可惜了﹐香港》的本意。香港是清政府在不平等條約下割讓/出租給英國的﹐時間到了就要回歸中國。站在一個中國人的立場﹐香港回歸中國是順理成章的事﹐我真的不知道香港人這次抗爭是為那樁﹖為民族獨立﹖香港人不是中國人嗎﹖為民權平等﹖被英國人統治的時候民權又好到哪裡去了﹖還是為民生問題﹖在我看來﹐任何人都有為任何事(any cause)﹕對的﹐錯的﹐主觀的﹐客觀的而抗爭的權利﹐但如果採取不合法的暴力抗爭就是革命﹐而革命不是請客吃飯﹐槍桿子出政權﹐但槍桿子也可以鎮壓革命。發生在香港的街頭暴亂﹐如果發生在美國早就要流血了。香港沒流血是因為那個女特首軟弱﹐和北京受天安門事件的影響﹐顧忌太多。結果毀了香港辛苦建立的聲譽﹐同時便宜了蔡英文。

        至於老共武統了台灣我怎麼看﹖我看那是台灣敬酒不吃吃罰酒。如果到時還有不怕死的台灣人敢上街和解放軍對幹﹐我還是那句話﹕要革命就不要怕掉腦袋﹐ 不幸的是蔡英文那掛捅出簍子的傢伙腦袋不會掉﹐掉的是頭腦發熱被人利用的年輕人。

        先生問﹕「 70 歲後變成民族主義者是沒有什麼﹖」答案是﹕「沒有忘本﹐沒有冷血」。信某向來以「有心的保守主義﹐和有腦的自由主義者」自許。我們這種人可以在 70 歲後變成民族主義但永遠不會變成狂熱的民族主義。懷南此生看過的街頭抗爭還算少嗎﹖從50 年代匈牙利抗暴、到60 年代來美國一下飛機就身臨其境洛杉磯華茲區的黑人暴動、到後來的民權運動和年輕人反戰示威、到70 年代美國留學生保釣﹐台灣反對黨的美麗島事件、到80 年代天安門事件、到90 年代洛杉磯黑人因 Rodney King 被白人警察痛扁而引發暴動、到 2000 年代世界各地的民主運動遍地開花、到2014 年 台灣的太陽花學運﹐結論是﹕比起所有的運動和暴動﹐台灣的太陽花運動和香港的反送中引起的社會動亂最莫名其妙﹐任何運動或暴動利益享有者﹐絕不是在第一線挨子彈的犧牲者。五年後如果信某還沒死﹐歡迎再來信檢討此次香港反送中事件 的得失和街頭抗爭者的想法。懷南敬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