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的四月之二﹕雜感

2020 年4月26 日星島日報《信懷南專欄》4月29 日上網

         將來「禁足令」過去後﹐一定有人會強調在這段日子中學到不少人生道理。如果閣下像掌門人一樣已經有一把年齡﹐人生該學的功課到現在才學到﹐那未免也太後知後覺了吧﹖所以﹐容掌門人放肆﹕在這段日子中﹐新道理俺啥也沒學到﹐舊道理倒複習到一些。

         首先是對改變 (change) 的看法﹕你我的生活受社會的改變而改變。社會的改變基本上有兩種模式﹕一種像鐘擺﹐改變不單是漸進的也是會擺回來的。流行的時尚、社會的道德標準﹐你我的價值觀是這類。最明顯的例子是剛來美國的時候﹐正遇到美國從 50 年代麥卡錫主義的保守﹐改變因反戰而風起雲湧的自由主義﹐到後來社會改變的鐘擺又從雷根的中間偏右到柯林頓﹐歐巴馬的中間偏左到目前特朗普的極右。

         另外一種改變是截流式﹕ 原先的河道﹐突然遇到突發性的鉅大變化﹐從此河流改道﹐再也回不去了。你我的一生遇到的這種改變比較多﹕遷徙、婚姻﹐職業的改變屬於這類。2001 年的 911 紐約世貿大樓的恐襲﹐改變了我們的機場安全檢查﹐這次新冠狀病症全球大流行對你我今後的生活改變﹐會比 911 的改變多一些。最大的改變是以後在大眾交通工具和公共場所戴口罩的接受度會高一些﹐在遇到危機時﹐是保護人身自由﹐重視民權重要些﹖還是重視公眾福祉﹐保障民生重要些﹖會是一個議題。

         其次是對獨處的態度﹕在英文中 loneliness 和 solitude 是兩個和獨處有關的字。意思看起來差不多﹐但意義相當不同。前者是因獨處而感到痛苦﹐後者則是在獨處中獲得滿足。被禁足在家的云云眾生中﹐那些平時沒什麼個人興趣﹐喜歡群居取暖的人恐怕一輩子不會了解「馬克在吐了溫」之前的名言﹕《最糟糕的寂寞是自己跟自己都不能相處」(The worst loneliness is to not be comfortable with yourself)﹐因此在這次「禁足令」之下 ﹐這類人最痛苦。

         另外還有一類屬於級少數懂得梭羅(Henry D. Thoreau) 的那句話﹕《從沒有發現比獨處(solitude) 更值得相處的了》(I never found the companion that was so companionable as solitude) 的那類人。這些人﹐掌門人是其中之一﹐恐怕會發現我們之所以敢以「我自己選擇孤單﹐所以從定義上講我不寂寞」《I choose to be alone, thus, by definition I am not lonely》 自豪﹐主要是他們手上有兩張王牌。一張王牌是機動 (mobility)﹐至少有部加滿油的汽車比靠兩條腿走路或騎腳踏車省氣力。另一張王牌是(freedom)﹐出門不受限制。這次新冠狀病毒來襲﹐把這兩張王牌給廢了﹐如果上面提到的這些梭羅的信徒仍然覺得沒 mobility 和 freedom 也沒關係﹐那我真服了。

         在這裡我必須提一聲﹕上面的兩類人千萬別忘了在家獨處的還有另一類人﹐這些人必須出門幹活﹐不幹活就沒收入。像園丁﹐像清潔打掃房子的阿米哥﹐其他還有很多行業像餐館業﹐ 他們的生計都會受「禁足」的影響。既然在這篇雜感中已經抄了兩個大師的名言﹐再來一句有何不可﹖不過這話是哪位大師說的不記得了﹕《隨著年齡的漸長﹐一個人應該從 passion (熱情) 轉變為 compassion (同情)》。獨處在家別抱怨﹐想想沒有你幸運的人吧。

         最後談談平等﹕ 禁足在家﹐瞎貓碰到死老鼠﹐在網際網路上看到大陸江蘇衛視的一個節目叫《非誠勿擾》。這個節目我以前也無意間撞到過﹐當時覺得24 個漂亮女娃一字排開找對象的節目不是掌門人的菜﹐但這次碰到的一集是主持人孟非訪問哈佛的一位來賓﹐提到這個節目是哈佛商學院唯一把中國電視節目拿來做個案研究 (case study) 的例子。這下引起掌門人對這個「天上月老﹐人間勿擾」的電視節目肅然起了個敬。不過掌門人在這裡不是談這個節目﹐這個節目絕非你想像的那麼單純﹐其中反映出目前中國社會的多彩多姿﹐值得專門寫篇文章來談。現在容我借題發揮用這個節目談一個假設性的議題。

         在《非誠勿擾》節目中常聽到「顏值」和「眼緣」。顏值講白了就是「漂亮的程度」﹐而眼緣講白了就是「一見鐘情」。結論是﹕人不分男女老幼﹐地不分東西南北﹐誰長的漂亮誰就佔便宜。這次新冠狀病毒全球大流行下﹐戴口罩的特別多。如果有一天世界上的戴口罩成為常態﹐在所有的求職面試中﹐應徵者必須戴口罩﹐這樣一來﹐「顏值」和「眼緣」的優勢不復存在﹐在這種比較公平的競爭下﹐我們的社會又是什麼樣的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