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的四月之一﹕殘忍

2020 年4月19 日星島日報《信懷南專欄》4月22 日上網

         艾特略 (T. S. Eliot) 是美國密蘇里出的英國偉大詩人。他的長詩《荒原 The Waste Land》中的名句「四月是最殘忍的月份」是什麼意思﹖我不敢班門弄斧在這裡談。《荒原》出版在 1922 年﹐那時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了四年﹐西方文明失落﹐《荒原》 也許是反映艾特略對那個時代的感慨。

         在台灣讀高中的時候看過一部俊男(Pat Boone)美女(Shirley Jones)的電影叫《四月之戀 April Love》﹐電影中的同名主題曲曾經非常流行。當年的俊男美女現在和我一樣都垂垂老矣﹐但仍然能保持呼吸。《四月之戀》的劇情﹐顧名思義﹐則是和《荒原》完全不同的境界。

         21 年前(1999) 有部電視連續劇《人間四月天》﹐是根據林徽音的詩《你是人間四月天》改編。講的是徐志摩和三個女人屬於那種「美麗謊言」的愛情故事。原則上四月在人們心中是春天﹐是歡樂﹐是陽光﹐而不是殘忍的月份。

         和兩個高中同班同學通信息﹐上次見面大家約定今年在一起慶祝大生日。現在大家關在家裡被「軟禁」﹐彼此問候﹐相互祝福﹐我告訴他們﹕只怪我們都活得太長﹐居然在有生之年還會碰到這種百年難見的「世界大流行」。講完後我們也只能苦笑而已。

         加州州長對我們下了「居家令」﹐而嚴格執行這個命令的是信丫頭。她要我們給她購物清單﹐星期六帶著一個三歲半﹐一個一歲半的外孫送過來。他們來的時候堅決不進門﹐怕我們會被感染。後來他們乾脆在後院搭了一個露營的帳篷﹐我覺得她這樣的搞法太超過﹐於是掛上口罩戴上手套想到後院和兩個外孫玩﹐但女兒命令必須保持 6 呎之外「遙遙相望」﹐有一次還帶來對講機﹐和三歲半的外孫(我對老中要把兒子和女兒的小孩有不同的叫法和他們叫我有不同的叫法非常不認同) 在對講機裡 over, over 的對話雖然很有趣﹐但也的確覺得 silly。三歲半的外孫上的是只講中文的學校﹐可以用中文和我溝通﹐他知道為什麼我不能抱他﹐一歲半的完全不知道是什麼回事﹐奇怪為什麼他要拿東西給外公﹐外公老往後退不敢接﹐這真是非常殘忍。

         在瘟疫初期﹐我說過「兩個高估」的話﹐回想起來﹐結論下得太早。我們居住的城市人口不到三萬人﹐染上新冠狀病毒的不多﹐也還沒人掛掉﹐從統計數字看實在沒什麼大不了。但看看紐約﹐意大利﹐西班牙的統計數字﹐如果還說沒什麼了不起﹐那就有點沒同情心太殘忍了。

         可怕的瘟疫﹐像黑死病、鼠疫、天花、痲疹、多半發生在中古世紀﹐近幾百年來﹐隨著醫學和醫療科技的進步﹐全球性的大規模瘟疫漸漸被控制下來了。新冠狀病毒之可怕是它傳得快﹐快得神出鬼沒非常神秘。 同時﹐它的防針和特效藥還沒有發明出來。這讓我想到一個近乎恐怖的問題。這個恐怖的想法來自一篇文章。

         前陣子收到一篇冒充比爾蓋茲寫的談從這次新冠病毒學到教訓的文章。這篇文章雖然是假新聞﹐但文章中提到一個 The Great Corrector (偉大的矯正者) 的名詞。在基督教的詞彙裡﹐我們常常聽到用「偉大的創造者」和「偉大的救贖者」來形容那個神。但這個神會不會也是一個「偉大的矯正者」 呢﹖

         地球的資源是有限的﹐而人口的增加是無限的。從理論上來講﹐人類如果找不到新的資源補充消耗掉的資源﹐那麼﹐人類會像恐龍一樣滅亡是有可能的。也許戰爭、疾病、天災都是一種不可避免的自然現象﹐是「偉大的創造者」用來「矯正」人口給地球帶來的壓力。 如果以《進化論》物競天擇的觀點來看﹐老的、弱的、病的本來就是被淘汰的對象。我再說一次﹐如果沒有這次像被軟禁在家的居家令﹐我不會有「偉大的矯正者」這樣的奇怪想法的。

         另外還有一件事也是個很好的議題﹕美國老羅斯福號航母艦長﹐發信給他的上司為艦上患新冠肺炎和所有官兵請命﹐要求上岸隔離。結果被海軍立馬炒了魷魚。於是美國輿論大譁﹐認為這位艦長是愛護部下的英雄(最近聽說又復職了﹐不知是不是真的﹐如果屬真﹐那美國真是亂了套)。如果你是美國海軍部他的上司﹐ 你會做同樣的決定嗎﹖我會做同樣的決定嗎﹖ 答案是﹕我會﹗

         這個上校艦長犯了三個嚴重錯誤﹕

         第一﹐那封為部下求情信沒理由被那麼多人看到。

         第二﹐他信中提到艦上水兵染疾的人數不正確。

         第三﹐他信中說「他們(指水兵)沒理由死」犯了大忌。如果在戰場上指揮官的考量是部下有沒有理由死﹐這種指揮官還能打仗嗎﹖你認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