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此別過

2020 年12月27 日星島日報《信懷南專欄》12月 27 日上網

         這篇專欄是我在星島日報的579 篇﹐也是最後一篇。算起來應該是 11 年出頭了。 加上我以前在《世界日報》寫的﹐30 年的專欄生涯就此結束﹐事情發生的有點 突然﹐容我從頭說起。

         11 月初的時候我進了一次急診室﹐出來後經過一系列的檢查和化驗﹐確定是癌﹐ 並且已經開始在擴散了。治療一開始﹐我這麼多年從沒斷過一星期的記錄恐怕 很難保持﹐於是決定趁年終的時候說再見。

         寫專欄本是無心插柳﹐沒想到一寫就是這麼久。回首向來蕭瑟處﹐ 這段人生行 旅的結論﹐2009 年的 11 月2 號我那篇宣言式的文章《多情應笑我》中的一段話 說得很清楚。我說「你曾問﹕你文章那麼受歡迎﹐那為什麼沒給你帶來任何實 質上的好處﹖叫我怎麼回答呢﹖中西的文化是那樣的不同。我只能告訴你我並 不是沒有機會﹐鴻海看了我的文章而請我﹐不回台灣是我的選擇。那天﹐我也 告訴你﹐在所有寫文章的人中﹐我會留下我的「痕跡」( legacy)。 用 Legacy 這 個字可能不夠謙虛﹐但我不想你為我抱屈。我說﹕我為我們這一代下了定義( I've helped to define our generation)﹐ 你不只一次對我說﹕你們那一代的確是最偉 大的一代」。

         為此我要衷心感謝這 30 年來給我機會的一些「伯樂」﹔台灣《經理文摘》的黃 老闆和《商業週刊》的金老闆、北美《世界日報週刊》的魏、蘇、常三位主編、 舊金山《世界日報》的前總編輯陳先生仗義把我推薦給對手星島日報的梁建鋒 總編輯/社長。你們在搭建一個信懷南和讀者連接的橋樑上扮演了關鍵性的角色﹐ 有了這個連接(connecting) 和關係(relating)﹐我的下半生變得精彩而有意義﹐感 念之情將長懷我心。

         每星期看我專欄不同年齡層的女士先生們﹐你們散佈在不同地方﹐從事不同行 業﹐有的和我通過電郵、有的曾經遠道而來聽過我的演講、有的買過我的書、 甚至有的曾經支持過「群德基金會」在群德、群義、群力三個專案上幫助過一 些在四川和台灣貧窮山區的小孩子。但極大一部份的讀者屬於「沉默的大眾」﹐ 我們的人生軌跡(paths) 也許永遠不會交會﹐但我會把你們當成朋友﹐人活在這 個世界上如果沒有朋友﹐那是件非常悲哀的事。在這裡我說謝謝。

         就在前幾天﹐我的網站給我一個機會可以簽下一個三年的合同。於是今後的三 年﹐不管我在不在﹐www.thelastndr.org 的網站會一直存在。如果我力有所逮﹐ 我打算繼續做三件事﹕第一件事是把我寫過的文章全都上網。第二件事是重新 開放 “In My Life”的文章並加上照片和補充。最後﹐希望能把我寫了近 50 年 的小說《信東來傳奇》寫完。這篇小說早就應該寫完﹐只是不知道結局怎麼寫 而拖在那裡。這一拖就是半個世紀﹐托爾斯泰寫《戰爭與和平》不過 7 年﹐曹 雪芹也只不過花了 10 年寫《紅樓夢》。信懷南的小說《信東來傳奇》寫了 50 年還沒寫完﹐的確很「傳奇」。

         根據傳統﹐年底最後一篇會是對年度去世知名人士的 fond farewell (仍然不知道 怎麼翻譯)﹐年初的第一篇會是比較勵志的文章。這項傳統﹐從現在開始也會就 此結束﹐2020 年對我來說特別讓人失望﹐為了慶祝我的 80 歲生日和結婚 50 週 年﹐四月兒女在酒鄉的「法國洗衣店」餐館定了位、六月我和我的牧師朋友 Richard 會去阿拉斯加公路上漫遊、八月我在奧林匹克國家公園和西雅圖中間的 普吉海灣 (Puget Sound) 租了一棟大房子準備招待六對朋友渡假、九月同一伙人 會去夏威夷參加其中一對朋友兒子的婚禮。其間﹐大家也談到坐船從巴黎去瑞 士的蘇黎世。很多計劃的訂金都付了﹐去阿拉斯加的飛機票、路線、民宿都規 劃好了﹐結果遇到 Covid-19 而取消﹐現在又發現身體出了毛病。想發生的事沒 有發生﹐不想發生的事居然發生了應該是回想起來 2020 的寫照。遺憾嗎﹖如果 說沒有那是騙人的。但如果 1985 那年我在夢到西樓 (Mendocino) 的大車禍就踢 了水桶﹐那這 35 年發生美好的事﹐包括我女兒和5 個孫兒孫女的出生我都看不 到。當然﹐這個世界也不會有信懷南這號人物。這多出來的 35 年本來就是神的 恩典﹐凡事都有定期﹐萬事都有定時﹐生有時﹐死有時﹐栽種有時﹐收割有時﹐ 結論是﹕ 小店還沒關門﹐整修內部﹐暫停營業而已。

         好了﹐該說再見的時候了﹐就此別過﹕

EVERY TRIP HAS TO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