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夫子如是說

2020 年4月5 日星島日報《信懷南專欄》4月8 日上網

         孔夫子如是說﹐說什麼﹖前陣子很多人都收到一份請願書﹐要我們抗議特朗普把新冠狀病毒(COVID-19) 稱為「中國病毒」(The Chinese Virus)。後來他雖不再用這個名詞﹐但並沒有對他的失言道歉。基本上特朗普是個沒品、沒格、也沒料的小丑﹐我曾經批評過他是死豬不怕滾水燙﹐今天講的話明天就可以「髮夾彎」﹐為什麼老美會選他做總統﹖我只能說這是民主制度下笨蛋選壞蛋先天性的缺點。

         同時﹐ 舊金山交響樂團中提琴的第二把手劉韻傑(杰)先生把丹麥媒體將五星旗的星改成冠狀病毒﹐並配上德國媒體最先用的 Made in China (中國製造)的字樣轉貼在他的臉書上。這下引起大陸和海外華人的強烈不滿﹐尤其是音樂界的愛國人士討伐之聲﹐不絕於耳。

         劉先生算是信懷南的老讀者﹐是掌門人讀者中極少數有私交﹐有往來﹐算得上是朋友之一。劉先生儀表出眾﹐琴技高超﹐我們雖然多年沒有聯絡了﹐在報上看到他的負面消息後﹐我寫了一封電郵給他﹐但顯然他的電郵信箱關了﹐信被退了回來。我這篇評論﹐既不是指責也不是聲援﹐是心平氣和地引用兩段孔夫子在《論語》中的話對特朗普總統和劉韻傑先生的言論發表一下「我的寶貴意見」。先談特朗普﹕

         有天子路問孔子:「如果衛國的君主要您去執政,您首先要做的是什麼?」孔子說:「一定是糾正名分呀!」子路說:「這太迂腐了吧﹖糾正名分有什麼用?」孔子說:「名分不正當,說話就不合理。說話不合理,事情就辦不成。事情辦不成,法律就不能深入人心。法律不能深入人心,刑罰就不會公正。刑罰不公正,則百姓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所以領導人說話,絕不能隨便﹐不能馬虎。」

         孔子這段話最後的結論﹐似乎是針對特朗普說的。特朗普這個人既管不住他的褲腰帶也管不住他的嘴巴。世界衛生組織明明公告世界這個新 Corona Virus Disease 的正式名稱是「2019 冠狀病毒 (COVID-19)」﹐但特朗普故意把他幕僚替他預備的講演稿上的 Corona 劃掉改成 Chinese。這是什麼心態﹖難道不知道他這麼隨便的一說會激起他的追隨者仇中排外的情緒嗎﹖我越來越搞不清楚這傢伙是笨還是壞﹖很可能是既笨又壞。

         又有一次葉公告訴孔子﹕「我們家鄉有有個率直的人﹐他父親偷了別人的羊﹐他主動去告發他父親。」孔子說「我的家鄉率直的人和你家鄉率直的人不同﹐他們是父親為兒子隱瞞﹐兒子為父親隱瞞﹐從這裡可以看出他們的率直。」孔夫子的這段話﹐爭論性很大﹐對「直」的詮釋也有不同的看法。但 COVID-19 是 Made in China 的嗎﹖

         Made 是 Make 的過去式﹐是動詞﹐定義是將一件事或物從「沒有」變成「有」。我們現在如果從這個定義看﹐特朗普說 COVID-19 是中國病毒或劉韻傑說它是中國製造也沒有錯﹐但如果他們像我一樣說 COVID-19 最先在中國的武漢發現則比較恰當。特朗普身為美國總統﹐一言一行動見觀瞻﹐影響極大﹐一天到晚說和習近平交情如何如何﹐但故意強調這個病毒是從中國傳出來的﹐落井下石﹐習有這樣的朋友還需要敵人嗎﹖

         在網站上看到有人說劉先生是法輪功﹐他是不是我不知道。但轉貼西方媒體改頭換面的中國國旗﹐用冠狀病毒代替五星﹐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這樣做給人的感覺不單是反共﹐也代表反中。劉先生是從中國出來的﹐他選擇的做法可說是破釜沉舟﹐要自絕於中國。也許劉先生和老共有不共戴天之仇﹐這﹐我也不知道。COVID-19 是不是中國病毒﹐是不是中國製造﹐我們先不去爭辯﹐但劉先生對孔子父為子隱﹐子為父隱的倫理並不認同。特朗普和劉先生在我看來都是以錯誤的身份、在錯誤的時間、以錯誤的動機、用錯誤的表達方式、在中國和中國人的傷口灑了一把鹽。特朗普是美國總統﹐他反中的動機和他仇外 (xenophobia) 的天性、打壓中國的策略、替自己誤判找藉口有關。在我的印象中﹐韻傑兄屬於那種溫文爾雅型的音樂家﹐他這次採取如此激烈的方式公開他的政治立場目的何在﹖所為何來﹖令人費解。特朗普想連任﹐我那張票不會投他﹐至於韻傑兄嗎﹖我只能祝他好運﹐因為他前面的路恐怕會遇到一些困難﹐沒從前那樣好走了。


懷南補記﹕

         收到一封讀友來信﹐本來是不想回的﹐但因為這位讀友說他讀了我 20 幾年的專欄﹐所以我決定公開回覆﹕

信懷南先生/掌門人閣下:

         近二十年來忠誠專欄讀者對於閣下《孔夫子如是說》專欄﹐關於劉某人之描述﹐憾覺有避重就輕包蔽之意深憾失望! 而以本人閱讀掌門人無數專欄而建立之對先生人格之敬意而無法想像劉某之為人/人品能成為掌門人之極少數私交朋友之一。

         本人絕非擁共之人﹐相反出身在解放前上層社會。當年在大陸受盡折磨打壓當然對老共絕無好感﹐但最憎忘恩無義信口雌黃之小人矣。,如劉某之有今天絕對少不了國家=共產党培養而不像吾身曾經出身「太好」而處處受到國家=共產党「特別關注」。本人早年曾在大陸生活很知道老共是什麼也知劉某此等人士在大陸之環境。今天唱衰污化中國和老共還輪不到(信按﹕這三個字是懷南猜加上的) 這批既得利益之小人﹐包括所謂任之強等紅二代﹐他們吃碗面反碗底乞人憎。(信按﹕我大概猜得到來信者想講什麼﹐但無法自作主張改)。COVID-19 源頭至今尚無定論「first found」同「made」是完全不同理解。劉某人之Made in China 先生覺得這也沒錯但made之証据呢? 似乎結論過早而使我覺得是不是「英雄所見略同」? (信按﹕下面有關兩家小孩讀同一大學等私事從略)

         先生 2003 年一篇世界周刊專欄 《白雲間的冥想》仍然保留在我的剪報 file 中﹐間中都有翻閱思維曾經共鳴﹐彈指閒十幾二十載不勝憾慨!

         在下所謂理工男﹐中英文筆不上抬面﹐尤其沒有機會接受過文言文及古代歷史之教育請包涵。

北加州﹐ T.K.TSAI

Dear Mr. Tsai:

         謝謝你的來信﹐由於你的信是簡體﹐沒分段﹐沒明確的標點符號﹐並且有些句子用詞也很怪﹐讀起來很費勁。但你說你是我 20 多年的讀者﹐所以我自作主張將你的來信改為繁體並加以分段和加上句點以作為回信的藍本。

         我的回信不針對你對劉韻傑的看法回應。我要借這個機會想補充的是關於 Covid-19 究竟是哪裡製造和我與劉先生的關係問題。

         最近網上有關 Covid-19 究竟 Made in 什麼地方的文章很多﹐是不是 Made-in-China 並無定論﹐也可能永無定論。我的朋友中對此瘟疫叫「武漢肺炎」和「Made-in-China 」非常反感的比比皆是。由於中國現在強大了﹐民族主義高漲﹐再加上特朗普那草包的反中情結讓人討厭﹐很多人一聽到「武漢肺炎」和「中國製造」就要抓狂。年輕時候在台灣常聽到「香港腳」這個名詞。「香港腳」泛指腳發癢的濕氣病﹐學名是啥知道的人不多。大家用「香港腳」來溝通比較方便﹐言者對香港也沒什麼惡意。對我來說﹐Covid -19 首先在武漢發現﹐後來變成世界大流行 (World Pandemic) 搞得天下大亂﹐究竟是哪裡製造的﹐等專家鑒定吧。為這個名詞吵來吵去沒啥意思。

         2003 年我和信文讀友們成立「最後一代內地人基金會」為大陸貧窮地區的小學新建校舍﹐劉韻傑先生曾經捐錢給基金會因而有電郵往來。我從小就對古典音樂非常熱愛﹐對劉先生很自然地有好感。舊金山交響樂在 Davies Hall 演出﹐交響樂團演奏台的後面樓上通常是合唱團站立的包廂票價最便宜。我和我的朋友都喜歡買這裡的票﹐不但可以面對指揮﹐並且離樂隊最近。有次我通知劉先生我們會去聽演奏會﹐他在演奏時可以看到我們。演奏完他上來和我們打招呼﹐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面。2012 年他來參加過我和兩位女作家主持的演講會﹐劉先生來晚了沒位子﹐站著聽我們演講完。他送了我一張舊金山交響樂團錄製的紀念 CD﹐ 後來我邀請他參加一次我們朋友家的聚餐。我們一共見面三次﹐在過去的 8 年間我們完全失掉聯絡﹐連電郵都沒通過一封。

         先生說我對劉先生避重就輕包蔽(庇)之意﹐恐怕是沒看懂我寫那篇評論的中心思想。我評論中提到特朗普和劉先生在我看來都是以錯誤的身份、在錯誤的時間、以錯誤的動機、用錯誤的表達方式、在中國和中國人的傷口灑了一把鹽。掌門人向來以「劍膽琴心」自許﹐從不打落水狗﹐如此而已。

        特此敬覆 信懷南 4/13/2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