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謂言之不預也系列》之十

天若有情天亦惱

2020 年11月22 日星島日報《信懷南專欄》, 11月25 日上網

        這篇文章是 11 月10 號寫的,特朗普剛炒了他的國防部長的魷魚,全面打官司 還想贏回美國總統寶座,但他的困獸之斗,除了證明馬克吐溫的名言:一個無 知又自信的傢伙無人能敵外,如再有死豬不怕滾水燙的皮厚,你能把他奈何?

        這次美國大選的結果有幾個不爭的事實我們都得承認:

        第一,共和黨沒有輸,輸的是特朗普。我早就說過共和黨號稱 GOP (偉大老黨) 豈是浪得虛名?歷史上受美國人民擁戴的共和黨總統多過民主黨的總統。對國 家的貢獻也不輸于民主黨的總統:林肯不用說、老羅斯福為美國開疆闢土、建 立國家公園,「愛生毫」曾率百萬雄師打敗希特勒,總統任上成立 NASA 和廣 建超級公路、雷根贏得冷戰,迫使柏林圍牆倒塌、尼克遜打開中國大門、成立 EPA (環保局)、強推黑白同校、就連胡佛也有個大水壩來紀念他。所以這次大選, 人民不是反對共和黨的主張,是討厭特朗普。掌門人就是一個明顯的例子。

        第二,沒錯,特朗普雖然敗選,但仍然有 7300 多萬人投他,把美國投票的地圖 攤開來看,藍的鐵票區在東北和太平洋三州,這是美國國力所在。紅區沿密西 西比河和墨西哥海灣,此乃美國比較落後的州。城市是藍的,鄉村是紅的,以 面積論,紅遠大於藍,這代表美國貧富、城鄉、教育程度、社會地位的差距造 成份裂的現象越來越嚴重。對民主黨和所謂的自由派言,這是必須面對的問題, 到底還是有那麼多人把票投給特朗普表示美國有那麼多人不滿現狀。

        第三,特朗普之敗,敗在他處理新冠肺炎的心態和方法。在一次訪問中主持人 問他如果重頭來起,他處理新冠肺炎的態度是否有所不同,他的回答是不會。 在另一次談話中他說:「這個病毒是中國人搞出來的,我能做什麼?」他完全 忽視美國政治最重要的一項金科玉律:The Buck Stops Here。 推諉責任是領導人 的大忌,特朗普連這個道理都不知道還做什麼總統?

        福山 (Francis Fukuyama) 是哈佛學者,師承東亞專家傅高義 (Ezra Vogel)。1989 年 福山在《國家利益季刊》發表的成名著《歷史的終結》,讚揚民主政治的優越 性。2020 年 7 月,福山在《外交事務》學刊上為文批評特朗普是「當危機來襲 時,歷史上最無能、最分裂的領導人掌管了這個國家。」

        中國學者批評福山在替民主政治的失敗找借口,我並不完全同意這種說法。特 朗普能橫空出世的確是民主制度的罩門,但 4 年後能把特朗普趕下臺也只有在 民主政治下才有可能。我們常說悲劇有兩種:莎翁(士比亞)式的悲劇,原因是性 格,希臘式的悲劇,原因是命運。特朗普的悲劇是如假包換的莎翁式,他的性 格有三個極為嚴重的缺點:Divisive (分裂性)、Unethical (不道德的)、和 Incompetent (能力不足)。這樣的人居然有 7300 多萬的美國人認為他應該連任, 其中不乏老中。

        票投特朗普的老中認為法律和秩序(Law & Order) 是特朗普的強項,票投特朗普 的老美則嚮往特朗普「使美國再偉大」的願景。偉大的美國究竟是什麼樣?有 人說得出嗎?我剛來美國的時候在後來鮑比甘乃迪被刺洛杉磯的大使旅館洗碗, 10 塊現金一天,那時和幾個台灣來的留學生合住,伙食費每次交 20 塊錢(一星 期,兩星期,一個月不記得了),洗兩天碗就夠一陣子的伙食費。車門從來不鎖, 在路邊大指姆一豎,自然有人會載你一程。車停在路邊被撞和刮花了,肇事者 會自動留下聯絡電話和保險公司資訊。沒見過流民,晚上出門也不必擔心被打 悶棒。沒進過大學照樣可以生活得不錯。美國貨受人喜愛,美國生活受人羨慕。 我不知道特朗普所謂的「使美國再偉大」究竟是什麼意思,但我知道絕不是特 朗普做總統的這四年的美國。

        拜登演講中多次提到「國魂」(national soul),很多人,包括台灣的名嘴都認為這 話很空洞,但我不以為然。 2015 年我們去南美旅遊,和一對老夫婦相處甚歡, 他們是加州 Salinas 種植農作物的地主,老先生喜歡喝酒,和我們同桌最好,酒 都讓他喝。我告訴他們我剛來美國的時候在 Salinas 採過草莓,分別的時候老太 太非常感性地對我說:Bob, I'm glad you have made it. 我聽後悵然良久,當年一道 採草莓的紅黃黑白人等,今天能像我一樣 have made it 恐怕不多。運氣的成份當 然有,但一個英文都不靈新上岸的老中,把握美國獨有的「機會 Opportunity」和 「可能性 Possibility」而努力,也能 “have made it”,這就是美國的「國魂」, 這是為什麼特朗普不夠資格做總統的原因,因為他不了解什麼是美國的國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