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鷹會變麻雀嗎﹖

2019 年2月24 日星島日報《信懷南專欄》﹐2 月27 日上網

        《郭老闆上威州》是我 2017 年8月20 號《信懷南專欄》的一篇文章。那篇文章中對郭台銘「飛鷹計劃」的歷史地位、選威州建廠是否正確、和「飛鷹計劃」的成功機率發表了我寶貴的,不寶貴的或有人認為是^&%^$%^ 的意見。最近郭老闆的「飛鷹計劃」上了美國《商業週刊》的封面故事﹐標題是《富士康「坑」了威斯康辛嗎﹖》那個「坑」字用的是 CON﹐是神來之筆。

        起因是郭老闆的特助對「路透社」記者宣稱對威州投資 100 億﹐僱人 13000 生產大型液晶顯示器(LCD) 計劃有變﹐這下美國輿論大譁﹐兩天後郭老闆的富士康 (Foxconn) 發佈新聞說經過特朗普和郭老闆通話後﹐「飛鷹計劃」照原計劃進行。大嘴特朗普少不了往自己臉上貼金說﹕「在我和 Terry Guo 通完話後才有這個好消息」。這真是好消息嗎﹖我看未必。如果真是好消息就不有勞特朗普親自要郭老闆給個交待了。郭的特助發言豈是一時心血來潮﹖沒郭老闆批准哪敢﹖兩天後就被打臉﹐禍兮福兮﹐看造化了。

        特朗普上台,被點名要把生產線搬回美國的就是「蘋果」。郭老闆是蘋果的最大代工﹐如果有選擇的話,郭老闆會自動去美國設廠嗎?當然不會﹗別看特朗普在典禮上對郭老闆又拍肩膀又握手﹐差點就要 high-five了,但其實是掐住郭老闆的脖子,特朗普說如果不是他當總統,郭董是不會來美國設廠的﹐並且又替郭老闆加碼說富士康在美投資會高達300億,將是世界第 8 大奇跡。這不是打著鴨子上架將了郭老闆一軍?所以我文中提醒郭老闆和特朗普打交道還是小心點好。

        威州給「飛鷹計劃」40 億美金免稅和其他基礎建設津貼﹐這是美國歷史上從沒有過的事。這種優待是怎麼談成的﹖我猜是好大喜功的美國總統和州長遇到一個超級行銷高手郭老闆「喬」出來令人匪夷所思的結果。到目前為止聽說世界上還沒有一家公司在西半球設廠製造液晶顯示器。郭老闆想在北國冰封的美國內陸威州創造特朗普所謂的世界第 8 奇跡有可能嗎﹖2004 年 北卡羅萊州給 DELL 電腦 2 億4000 萬津貼﹐當時是歷史上最高的政府津貼﹐但比起 40 億是天淵之別。DELL 的工廠 2009 年關門﹐1997 年Motorola 從伊利諾州那裡得到3500 萬津貼說是要成立行動電話製造中心。5 年後 Motorola 放棄這個計劃把廠搬到中國去了。這說明一個事實﹐政府津貼建廠成功的例子不多。

        一年半前中美貿易戰還沒開打、蘋果的 iphone 銷路不差、製造業回美的聲音很大、大型 LCD 前途看好、威州州長是共和黨。一年半後情勢全變了﹐郭老闆代工能代到天下第一難道是吃素的嗎﹖殺頭的生意可以做﹐賠錢的生意郭老闆是不會幹的﹐這是「飛鷹計劃」可能要改頭換面變成「麻雀幾隻」的原因。

        在我《郭老闆上威州》文章中問郭老闆的「飛鷹計劃」在美國會成功嗎?我的答案是「不一定」。感情上我雖然希望「飛鷹計劃」成功﹐但理智上我知道它成功的可能性不大。郭老闆的管理方式和公司文化是老闆叫跳,部下只問要跳多高?在中國設廠生產高科技產品會賺錢﹐因為中國的勞工聰明﹐刻苦﹐並且便宜。在中國﹐員工福利、工會力量、環保團體﹐媒體的糾纏不能和美國比。在中國﹐上面的人說了算﹐在美國﹐擺平上面沒用﹐要擺平下面的老百姓﹐員工﹐媒體才行。在美國﹐老闆叫員工跳﹐員工會問為什麼要跳﹖他不跳﹐你開除他﹐他去領失業救濟金和告你。郭老闆的管理作風和公司文化在美國會水土不服﹐郭老闆曾經說過他的英雄是成吉思汗﹐這豈不是要把老美嚇壞了﹖郭老闆可能低估了在美國打造製造業的困難度。

        特朗普和郭老闆現在同在一張牌桌上對賭﹐誰都輸不起但誰也不能先下牌桌。郭的特助對外發言是講老實話﹐但他的發言驚動了美國朝野﹐最後由總統親自出面找郭老闆﹐郭老闆在壓力下改口。但如果我是郭老闆﹐我現在會以拖待變。如果一年後特朗普連任﹐那是陰魂不散﹐只好硬著頭皮把牌打下去。如果特朗普做一任就下臺鞠躬﹐那牌局情勢大變﹐到時候郭怎麼出牌彈性就大多了。總而言之﹐ 富士康是不是「坑」了威斯康辛﹖難說。但我敢賭老鷹最後一定縮水變成幾隻麻雀。不信走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