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 年初夏﹐我剛結婚﹐父親應美國國務院邀請來美國攷察黨務﹐父親不會英文﹐為什麼會來美國攷察﹐回想起來我的猜想是﹕
我讀大學的時候﹐父親是國民黨台灣省黨部書記長﹐也做過中央黨部組織部的副主任兼台北市黨部的主任委員﹐當時國民黨一黨獨大﹐用現在台灣的政治術語說﹐他算是當年國民黨地方選舉的頭號操盤手吧。後來台灣省黨部的主任委員出了點問題被拉下馬來﹐位居老二的父親躺著也中槍﹐但他號稱是太子門生﹐雖然下馬但不至於失業﹐被明升暗降去中央黨部做設計考核委員會冷衙門的副主任委員。接著我也出了國﹐對英文一竅不通的父親受邀來美國攷察﹐多少有點是頒給他退休前酬庸式的「安慰獎」。回國前父親決定繞道從歐洲返台﹐沿途雖有領事館人員接送﹐但我擔心他不會英文﹐又從沒去過歐洲﹐於是決定帶著新婚的妻子與他同行。
回頭來看這個決定的確不得體﹕那是我剛出來做事﹐經濟條件不夠資格去歐洲渡蜜月。但年紀輕﹐膽子大﹐有張 Federal Express Card﹐說走就走﹐這是為什麼我太太後來說我﹕「你不是什麼富裕人家出身﹐但行為卻像富家子弟﹐嫁你後就要開始為你還債。」這是我對她終身虧欠的第一個原因。
第二﹐天下哪有度蜜月帶老爸的道理﹖不過那時候我也是沒有辦法﹔父親要遊歐洲﹐又不會英文﹐實在不放心﹐在加上我的確好玩﹐那時歐洲國家紛紛與中華民國斷交﹐我的台灣護照如果沒有台灣駐美國辦事處在為我父親申請簽証時順便一道辦理﹐我是不懂怎麼申請簽証的﹐何況那時我們住在威州的「陌地生」﹐最近的台灣辦事處在 150 哩外的芝加哥。總而言之﹐因緣際會﹐ 誤打誤撞我居然變成了 1970 年代初期﹐一個台灣來的留學生能到歐洲「度蜜月」的極少數人之一。
我們在芝加哥搭飛機去倫敦﹐經巴黎﹐瑞士﹐然後從羅馬回美。那時候波音 747 剛出來一年多﹐400 多位乘客坐一架飛機同時在倫敦機場進關真是場面壯觀。 1970 年西方國家中只有倫敦動物園有一隻熊貓(貓熊)﹐物以稀為貴﹐我們去「瞻仰」的時候﹐這位四川老鄉全身泥巴髒兮兮的﹐實在不怎麼樣討人喜歡﹐不過我在無意中做了中國第一個「土豪」﹐迄今 53 年過去了想起來仍然覺得好笑。
有天我和我太太在倫敦Cafe' 吃午飯﹐點的是兩個三明治和兩瓶可樂﹐賬單來了是 8 個「先令」(shilling)﹐我掏出一磅(pound)英幣說不要找錢了。那個 waiter 表情有點怪﹐我問「夠嗎﹖」他說「太夠了」。我當時被勝利沖昏了頭腦﹐以為一磅是 10 先令﹐誰知道那時的英磅不是 10 進位﹐是 20 進位。換言之中國第一個土豪﹐1970 年在倫敦吃了 8 先令的午餐﹐給了150%﹐ 12 先令的小費﹐既土又豪﹐53 年後想起來還在心痛。不過我在倫敦鬧的烏龍﹐在巴黎扳回一城。
話說在巴黎旅館裡早上洗臉的時候﹐一片隱形眼鏡掉到洗臉盆的通水管裡去了。那時候隱形眼鏡是硬的而非後來的軟的﹐非常貴﹐也沒有現在用過就丟的那種。於是我把旅館的人員找來﹐我一句法文都不會﹐居然說服那個法國佬趴在洗臉盆下把水管打開﹐找到那片隱形眼鏡﹐一洗在倫敦做冤大頭的阿呆記錄。
在羅馬吃了一客蛋炒飯算是美味﹐走馬看花沒什麼特別印象。倒是在瑞士對一個叫英特拉肯 (Interlaken) 的小城印象深刻﹔英特拉肯介於 Lake Thun 和 Lake Prienz 之間﹐位於歐洲第一高峰有名的少女峰 (Jungfrau) 山麓﹐是世界有名的觀光打卡景點。從纜車上看下去﹐青山翠谷﹐用人間仙境來形容絕不為過。
那趟旅遊基於客觀和主觀的因素回想起來遺憾很多﹐所以我一直有個心願﹔在有生之年和信夫人再回巴黎和英特拉肯一次﹐如果53 年前沒有一件事做對﹐這次則決定沒有一件事做錯。奇怪的是這 53 年中我們旅行過 33 個國家﹐歐洲幾乎走遍了﹐法國也去過但始終沒回去過巴黎和英特拉肯。2020 年我們結婚 50 週年本來計劃好從巴黎坐船溯萊茵河而上到瑞士的蘇黎世。但因為 Covid 搞得天下大亂﹐好不容易Covid 警報解除一些﹐信大瞎又得了窩囊的癌症。到了 2023 年信大瞎好像暫時還不會踢水桶﹐於是重整旗鼓﹐和幾個相交三﹐四十年週游列國的老友約好回到原計劃﹔ 從巴黎出發﹐坐車經過盧森堡到德國的 Trier﹐上 Viking 的遊輪經莫河(Moselle) 到德國的 Koblenz。 Koblenz 原文為交會的意思﹐在這裡靜靜的莫河和浪漫的萊茵河交匯﹐船轉南經法國到瑞士的Basel﹐最後參加Viking 的阿爾卑斯山景點﹐包括英特拉肯的一日遊﹐然後坐車到蘇黎世﹐同船萍水相逢的各路英雄英雌作鳥獸散。我們那夥人﹐一不做二不休﹐既然是掌門人的畢業旅行﹐於是決定前三天到巴黎﹐後四天離開瑞士來個槓上開花自由行以示留念。
從下一篇開始就是 53 年後掌門人重回巴黎和瑞士畢業旅行的扎記和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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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瑙河和萊茵河應該是國人心目中最嚮往的兩條河﹐我們遊維也納時的旅館就在多瑙河的岸邊﹐早上吃早飯的時候和黃昏散步都在多瑙河邊。在布達佩斯也在多瑙河遊過船﹐倒是對萊茵河始終緣慳一面﹐這次畢業旅行終於能夠一償宿願﹐自然會娓娓道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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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線代表的是號稱世界上最貴的 Glacier Express﹐黃線代表我們上 Glacier Express 前的瑞士火車路程。這條黃線換了四次車﹐如果沒有高價僱來的嚮導﹐我們言語不通﹐人生地不熟﹐是不可能走完全程不出狀況的。
有名的 Glacier Express 我們只坐了一半大概錯過最漂亮從Andermatt 到Chur 的後一段﹐但我們是中途轉車去Fluelen 坐船經洛桑湖 (Lake Lucern) 到洛桑﹐在那裡待一晚再回蘇黎世搭飛機回舊金山的決定絕對英明﹐因為從洛桑湖的船上看沿湖美景絕對勝過從火車窗口看車外風光。洛桑也絕對是比蘇黎世可愛多多的城市﹐值得一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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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巴黎坐車去Trier 上船的途中﹐在盧森堡「搽邊球」經過美軍二戰陣亡將士公墓。其中埋葬的很多是參加過 The Battle of the Bulge 的美軍第三軍﹐ 101 空降師和其他部隊的英魂。在這裡容掌門人打個岔﹕有位讀者對掌門人批評烏克蘭的「折輪司機」屬於既笨又壞的國家領袖頗不以為然。我早就說過﹐世界上只有三種意見﹕我的寶貴意見﹐你的不寶貴意見﹐和他的 XXX 意見。你﹐我﹐他可以自由調換。誰也不必說服誰也不能說服誰。類似來函﹐無論是同意或不同意掌門人我的寶貴意見﹐一律已讀不回﹐敬請明察。
談到戰爭﹐掌門人劍(煎)膽(蛋)琴(芹菜)心﹐非常怕死﹐堅信戰爭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並且沒有贏家。有人說二次世界大戰是最後一次「好的戰爭」(The Good War)﹐我不知道戰爭還有好壞之分﹐ 但希特勒揮軍東進波蘭﹐日軍佔我東北三省﹐日機偷襲珍珠港﹐這仗不請自來﹐躲都躲不掉。烏克蘭戰爭是躲都躲不掉的嗎﹖來函者認為參加北約是烏國全民共識﹐是耶非耶坦白說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個國家領導人不能什麼事都跟在人民屁股後面走﹐不然要領導人幹嘛﹖用民調治國就好了。如果折輪司機的目的是國家安全﹐現在安全了嗎﹖同樣的道理﹐二次大戰是好的戰爭還是壞的戰爭﹐問問白色十字架下埋的枯骨和他們的親人﹐他們的意見你聽得見嗎﹖有意義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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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頓是二戰時美軍的一員虎將﹐戰功彪炳﹐但作風強悍﹐治軍從嚴﹐人稱「血膽 (Blood Guts) 將軍」﹐但也被GI 譏為 Our Blood Your Guts。巴頓沒有死於戰場馬革裹尸﹐卻死於車禍。全車也只有他一人死亡。他死前遺囑要與同袍一起埋骨異鄉,但後來美軍當局發現來墓地參觀者都是來看巴頓的墓﹐搞得雞犬不寧﹐於是將其移葬目前的地點﹐進門就看得見﹐對到此一遊打個卡照張相就走者行個方便﹐皆大歡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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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我們坐的船﹐乘客大概是 180 人﹐比起海上郵輪乘客動輒上千不可同日而語。在服務上當然精緻一些﹐但在食物上沒有海上郵輪那種 24 小時不間斷供應的方便。但好處是船行甚慢﹐沒人會暈船。 |